回程的劳斯莱斯内，没有人说话，空气沉闷。陈默坐在王栋身旁，身体随着车辆微微晃动，内心却是一片死寂的狂澜。车窗外的流光溢彩，热热闹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的儿子赵念才4岁，懂个P。居然会说出了“过去不重要，现在和未来才重要”这句话，未来是啥，他懂吗，这样大的小P孩。这不是孩童的天真健忘，应该是有人特意给他灌输了这些想法。他们不仅不要脸的偷走了乐乐，还在他空白的小脑袋里，筑起了一座坚固的、隔绝过去的堡垒。
王栋似乎并未察觉陈默内心的惊涛骇浪，或者说，他并不在意。他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打破了沉默：“陈先生，觉得赵念少爷如何？”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助理”的恭维：“非常……出色。沉稳、聪慧，超出同龄人许多。赵先生和王律师不愧是教导有方，赵少爷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企业家的风范了。”
王栋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像是满意，又像是嘲弄：“赵先生事务繁忙，具体的教育由我和专业的团队负责。我们只希望念念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不被无谓的过去所牵绊。”
“无谓的过去……”陈默在心中默念这几个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的爱，他的陪伴，那些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时光，在这些人眼中，只是需要被清除的“无谓的过去”？他暗中诅咒了一下王栋的父母，以后也成为王栋“无谓的过去”!
“是啊，”陈默附和着，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专注于未来，对孩子的成长确实更好。”
为了念念他必须隐忍，他现在不能流露出任何对赵念超乎寻常的关注。王栋是一只老狐狸，任何一丝破绽，都可能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抑在冰冷的外表之下，全身心投入到“特别项目分析员”的工作中。他展现出的【商业洞察力】愈发精准和骇人。
他不仅快速处理着王栋交给他的新项目，甚至主动调阅了基金会近三年的一部分非核心投资档案。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个新人急于表现的象征。但只有陈默自己知道，他是在寻找线索——任何可能与赵念被收养过程相关的资金流向、人情网络，或是隐藏在正常商业行为下的异常操作。
同时，他利用公寓里的电脑和有限的外部网络访问权限，开始秘密调查王栋口中那个“福利院”。赵无极家族势力庞大，能够通过他们审核的福利机构，绝非寻常之地。
线索比预想的来得更快，却也更令人心沉。
在一次对某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社区服务项目的财务审计中，陈默发现了一笔数额不大、但支付对象颇为奇怪的“咨询服务费”，收款方是一个名为“心桥儿童发展中心”的机构。这个名字，与他初步锁定的几家可能接纳过赵念的福利院之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家福利院的全称是“心桥社会福利院”，而“儿童发展中心”是其下属的一个挂名机构，理论上不直接对外承接商业咨询服务。
这微小的财务异常，像黑暗中的一点磷火，瞬间吸引了陈默全部的注意力。他顺着这条线深挖下去，发现类似的、看似不合规的小额支付，在过去几年里，通过基金会不同的公益项目渠道，断断续续流向了多家关联机构，最终都隐约指向一个共同的名字——“天使之家”慈善基金会。而这个“天使之家”，其创始人之一，赫然与赵无极已故的妻子有着远房表亲关系！
一个隐秘的、依托于慈善外壳的链条雏形，在陈默脑中渐渐清晰。赵念，很可能就是通过这个内部渠道，被“筛选”并“输送”到赵无极身边的。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收养，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
就在陈默试图进一步查证“天使之家”核心人员时，他的网络访问权限受到了明显的限制。某些内部数据库无法登录，外部搜索引擎的结果也被施加了过滤。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警报线。
这天下午，王栋将他叫到办公室，脸上依旧是那副公式化的表情，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
“陈先生，你的工作能力很出色，基金会几位理事对你的分析报告评价很高。”王栋慢条斯理地说，手指点着桌上的一份新文件，“这里有一个新的任务，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正在竞标城西的一块地皮，对手是周氏集团。”
周氏集团！周峰！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复仇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以这种方式，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我需要你在一周内，做一份详细的竞标对手分析，重点是周氏集团可能采取的策略、他们的底线，以及……我们可以利用的弱点。”王栋将文件推过来，目光意味深长，“这关系到基金会未来的一个重要地产项目，也是你证明自己价值的绝佳机会。”
陈默瞬间明白了。这既是考验，也是警告。王栋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什么，但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展现你的“价值”，去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至于其他的，不要越界。
他接过文件，封面上“周氏集团竞标分析”的字样，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指尖。仇恨的烈焰在胸中翻腾，几乎要破体而出。但他知道，他必须接住。
“我会尽全力，王律师。”陈默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暂时搁置了对福利院链条的调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周氏集团的“解剖”中。【商业洞察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周氏集团的财务报表、项目历史、管理层背景、甚至其掌门人周峰的个人喜好与交际圈……所有信息在他脑中交织、分析、重组。
他很快发现了周氏集团在此次竞标中的致命弱点——资金链紧张！为了上一个大型项目，周氏挪用了大量流动资金，目前正依靠短期贷款和供应商赊账勉强维持。这块地皮是他们扭转局面的关键，但他们的出价上限，绝对无法超过某个数值！
陈默撰写了一份极其详尽的报告，不仅精准预测了周氏的竞标策略和价格区间，更指出了他们几个关键的财务命门，只需轻轻一戳，就足以引发连锁反应。
他将报告交给王栋时，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与凝重。
“很好。”王栋只说了两个字，但那份量，远比之前的任何评价都要重。
当天晚上，陈默回到公寓，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霓虹。击败周峰的第一步即将迈出，这本该让他感到一丝快意，但心中却只有沉重。他想起了他赵念那双冷漠的眼睛，想起了那个隐藏在迷雾重重的“天使之家”慈善基金会！
王栋暂时用“复仇”转移了他的视线，但他绝不会忘记真正的目标。那个“天使之家”，那个将他的儿子变成“赵念”的幕后黑手，他一定要连根拔起！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张偷偷拍下的、赵念在餐厅低头玩魔方的侧影。手指轻轻拂过屏幕中儿子小小的脸颊。
“乐乐，”他亲了一下手机屏幕上赵念的小脸，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我是你爸爸呀，你怎么能忘记了爸爸。爸爸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想起来，爸爸一定会找到妈妈，到时候我们三人再也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