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栋的动作比陈默预想的更快，也更狠辣。
陈默那份关于周氏集团的分析报告，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剥开了周氏看似强健的体魄，露出了内里溃烂的财务脓疮。王栋显然没有满足于仅仅在竞标中击败对手，他动用了擎天基金的资源和影响力，针对报告中指出的那几个资金命门，发动了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金融绞杀。
先是几家与周氏合作多年的供应商，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风声，以“风险评估”为由，要求缩短账期甚至部分款项现结，挤兑风潮初现。紧接着，周氏集团试图用以过渡的几笔关键短期贷款，被银行以“政策调整”为由暂缓批复。市场嗅觉敏锐的媒体开始放出周氏资金链紧张的负面新闻，股价应声下跌。
短短三天，周氏集团这座在本市矗立多年的商业大厦，便开始剧烈摇晃，墙灰簌簌落下。周峰焦头烂额，四处奔走灭火，却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陈默在公寓里，通过有限的财经新闻和内部系统流传的零星消息，密切关注着这场由他点燃的战火。他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有一种冰冷的寒意。王栋这是在用周氏的鲜血，来染红他陈默的“投名状”，也是在向他展示擎天基金翻云覆雨的真实力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竞标会当天，陈默以王栋助理的身份，出现在了会场。他穿着一身合体的灰色西装，伤势未愈让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挺直的脊梁和深邃的眼神，让他褪去了之前的落魄，显露出一种沉静而锐利的气质。
周峰也来了，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浓重，往日的嚣张气焰被一种强撑着的镇定所取代。他的目光扫过王栋，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而当他的视线落在王栋身旁的陈默脸上时，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认出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如同见了鬼一般。
陈默平静地回望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仇恨的火焰，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这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周峰感到恐惧。他怎么会还活着？他不是应该已经烂死在哪个街头角落了吗？怎么会出现在王栋身边？！
竞标过程毫无悬念。当擎天基金旗下的子公司报出一个刚好压过周氏承受极限的价格时，周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不仅失去了这块救命的地皮，更要面对随之而来的、更加汹涌的挤兑和债务危机。
散会后，在会场外的走廊，周峰拦住了王栋和陈默。他死死盯着陈默，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是……是你？是你搞的鬼？！”
王栋向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挡在陈默身前，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冷笑：“周总，商场博弈，胜负乃兵家常事。何必迁怒于我的助理呢？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根基不稳。”
周峰的目光越过王栋，死死钉在陈默脸上，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很好……陈默，你够狠……”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峰耳中，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意味：“哪里狠得过你！”
周峰浑身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踉跄着后退一步，被身后的助理扶住，狼狈离去。
初战告捷，王栋对陈默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些许，甚至允许他接触一些更核心的、非公益性质的商业项目文件。
但陈默清楚，这不过是为了稳住他而已，毕竟他的商业敏锐力在那里，去那里去找一个绝对对赵念真心，又能为他所用人呢？自己陈默可是独一份的。王栋对他的戒心和利用，从未减少。
他利用这稍显宽松的环境，继续以极高的效率完成手头工作，同时，将更多隐秘的精力，投入到对“天使之家”的调查上。外部网络被监控，他就利用分析项目时接触到的、各种商业伙伴和关联公司的公开信息，进行交叉比对和溯源。
他发现，“天使之家”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是一位名叫沈静的中年女士，表面上是社交名媛，热衷于慈善事业。但陈默通过几笔模糊的、经由离岸公司周转的捐赠记录，隐约追踪到沈静与赵无极的一位商业对头，存在某种私下联系。这绝非简单的慈善，更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服务于特定权贵阶层需求（比如提供“完美”继承人）的网络，而赵念，只是其中一个“产品”。
这天深夜，陈默在公寓里，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梳理出的复杂关系图沉思，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个英文单词和一行数字坐标：
“Watchyourback.(小心背后)”
坐标指向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是谁？是警告，还是陷阱？王栋的试探？还是其他知道真相的人？
他迅速尝试回拨和追踪信息来源，但都石沉大海。这条信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后，便消失无踪，只留下无尽的猜疑和警惕。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行事更加谨慎。他假装对那条信息毫不知情，但暗地里，将公寓彻底检查了一遍，果然在客厅吊灯装饰缝隙和一个电源插座内部，发现了两个极其微小的窃听器。他没有拆除，而是任由它们存在，只是在关键谈话时，会更加注意场合和音量。
王栋似乎并未察觉异常，依旧分配着任务。他甚至“无意”中向陈默透露，赵念少爷很快将要进入一所顶级的私立小学面试，曾经赵无极先生很重视。
“那所学校，需要家世清白，背景审查极其严格。”王栋若有所指地说，目光扫过陈默，“任何可能影响少爷前途的……‘不稳定因素’，都必须被彻底排除。”
陈默明白，这是最后的通牒。王栋在警告他，要么彻底斩断过去，成为他们需要的“刀”，要么，他和赵念，都可能面临“被清除”的风险。
过去怎么斩断？那是血脉相连的亲情，陈默不愿意也舍不得。
最后，陈默想那个那个废弃工厂的邀约，也许他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陈默穿上深色外套，避开公寓楼可能的监控盲区，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擎天大厦附近。他叫了一辆没有记录的网约车，在距离坐标几公里外的地方下车，然后徒步穿越泥泞的荒地，走向那座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废弃工厂。
工厂内部空旷而黑暗，只有雨水敲打锈蚀铁皮屋顶的轰鸣声。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工厂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穿着黑色的雨衣，背对着入口。
闪电过后，工厂重归黑暗。陈默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紧绷，手悄然摸向腰间藏着的、从黑市弄来的微型电击器。
前方的人影缓缓转过身，雨帽下，露出一张陈默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