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那张脸——线条硬朗，皮肤黝黑，寸头，眉眼间带着一股经历过硝烟洗礼的锐利与沉静。正是陈默之前留意过的、在基金会楼下街角摆摊卖煎饼，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与身份不符的警惕性的那个男人。
男人看着浑身湿透、眼神警惕的陈默，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敌意。他缓缓拉开雨衣的拉链，展示给陈默看，示意自己身上没有武器。
“陈先生，我没有恶意。我叫龙五。”他的声音从容而冷静。
陈默没有放松警惕，手依然按在电击器上，冷声问道：“那条信息是你发的？你怎么知道我的事？为什么引我来这里？”
龙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开口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但足够安全。我知道你在查‘天使之家’，也在查王栋。”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陈默，“我还知道，赵念少爷，是你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陈默脑中炸响。这个秘密，是王栋一点都不想其他的人知道的事实，而这个看似底层的男人却一语道破！
“你到底是谁？”陈默的手紧紧的按在电击器上，蓄势待发。
“我曾经是赵无极先生的保镖之一，负责暗卫工作，不常露面。”龙五看了一下陈默放在衣服中的那只手，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追忆，“赵先生车祸前，曾私下吩咐我，暗中关注念念少爷的成长环境，并留意任何试图接近少爷、背景可疑的人。”
陈默心中巨震。赵无极的私人保镖？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赵先生……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陈默追问。
龙五点了点头，眼神凝重：“赵先生晚年得子，对念念少爷视若珍宝。但他并非毫无察觉。他隐约感觉，王栋律师和‘天使之家’那边，对少爷的过去讳莫如深，处理得太‘干净’了。而且，少爷被带回后，性格变化太大，快得有些不正常。赵先生曾让我秘密调查过‘天使之家’的背景，但刚有点眉目，他就……”
后面的话不用再说，陈默已然明白。赵无极的车祸，恐怕也并非单纯的意外！
“赵先生出事那天，我因被王栋以‘另有任务’为由支开，不在现场。”龙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自责，“事后，王栋迅速整合了权力，以‘架构调整’为由，解散了我们这批直属赵先生的暗卫。我因为心存疑虑，没有接受他安排的闲职，自己离开了。”
“所以你摆摊，是为了就近监视基金会和王栋？”陈默恍然大悟。
“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在等。”龙五看向陈默，目光锐利，“等你出现。赵先生去世后，你是念念少爷法律上唯一的直系血亲，你一定会出现。而我观察了你几天，你隐忍，果断，有能力，更有必须复仇和夺回儿子的理由。我们目标一致。”
信息量巨大，陈默需要快速消化。龙五的出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通往赵无极死亡真相和“天使之家”内部秘密的大门。这是一个极其珍贵的盟友，也是他的第一个盟友，但他不能完全相信。
“我凭什么相信你？”陈默直视龙五的眼睛，“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
龙五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用防水袋包裹的微型U盘，扔给陈默：“这里面，有我当年秘密调查‘天使之家’时，收集到的一些零碎信息，包括几个与沈静理事长往来密切的、背景复杂的中间人资料。还有……赵先生车祸前一周，行车记录仪异常送检，以及他私人司机在车祸后迅速离职并出国记录。这些东西，王栋都不知道。”
陈默接住U盘，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凛。这份“投名状”的分量，极重。
“你需要我做什么？”陈默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两件事。”龙五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给我一个能正大光明跟在你身边，动用资源和力量调查下去的身份和平台。我单打独斗，极限已到。第二，将来若真相大白，水落石出，我要一个亲手为赵先生讨回公道的机会。”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与陈默的目标完美契合。
陈默沉默了片刻，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在权衡，判断龙五话语中的逻辑和真实性。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从明天起，你就是我的私人安全顾问。”陈默做出了决定，“但你要记住，我们的敌人，可能比想象中更强大，更狡猾。”
龙五脸上露出了出现后的第一个，极其轻微的笑容，带着军人的铁血和干脆：“明白。我这条命，是赵先生给的。现在，该为他和少爷做点事了。”
两人没有再多言，迅速离开了废弃工厂。龙五展现了其专业素养，带着陈默走了一条完全避开主干道和监控的路线，如同幽灵般消失在雨夜中。
回到公寓，陈默第一时间检查了U盘。里面的资料虽然零散，不成系统，但指向性非常明确，尤其是关于赵无极司机和行车记录仪的疑点，几乎直接指向车祸的人为可能性。这印证了龙五的话，也让他对王栋和“天使之家”的杀意更浓。
第二天，陈默向王栋提出了聘用龙五作为自己私人安全顾问的申请，理由是他最近感觉似乎被人跟踪，为了自身和基金会资产的安全，需要加强防护。他刻意将龙五描述成一个“身手不错、背景干净的退伍兵”，是通过正规安保公司渠道物色的人选。
王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爽快地答应了：“陈先生考虑周到，安全确实重要。我会让行政部走快速流程，今天内办好他的入职手续。”
答应得如此痛快，反而让陈默心生警惕。这更像是王栋顺水推舟，将另一个“眼线”送到他身边。但陈默并不在乎，他和龙五的关系建立在共同的秘密和目标之上，绝非王栋可以轻易离间。
当天下午，龙五就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出现在了陈默的公寓门口。他剃净了胡茬，眼神锐利，身姿挺拔，那股精干的气息再也无法掩盖。
“老板。”龙五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也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起，是王栋打来的。电话那头，王栋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陈先生，周氏集团，撑不住了。周峰请求和你当面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