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灯突然熄灭,陈陌立刻贴着主机柜蹲下,手指在备用面板上迅速滑动。屏幕虽黑,但他早已将每一个按钮的位置刻进肌肉记忆。灵泉冲洗程序已然启动,淡蓝色的水流正沿着主循环管道推进,与毒气接触时发出细微的嘶响,像是某种低语。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清晰,通风口方向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声。那五个人没有停下脚步,哪怕已有两人开始抽搐,皮肤下鼓起条状突起,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蠕动。他们仍在向前爬行,动作机械而执着。
通讯依旧中断。他试了三次,频道里只有沙沙的杂音。他知道赵虎带队往东南方向去了,却无法确认他们的位置和状态。
墙外的青绿色烟雾愈发浓重,宛如一层厚重的薄纱,笼罩住整个隔离带。声波花成片倒下,花瓣发黑卷曲,茎干断裂。这些曾用来预警的植物,如今成了第一批牺牲品。
他打开储物空间,取出一排密封罐——“爆裂孢子囊”,三天前就已备好。这种灵植种子遇空气会急速膨胀,吸附毒素后释放高压气体,足以掀翻轻型装甲。但现在不能只靠冲击力,必须让它与毒雾发生连锁反应。
他将罐子逐一装入喷射装置,设定为高空扩散模式。只要孢子雾升至预定高度,便能覆盖整片入侵区域。
忽然,外面传来短促的哨声——三长两短,是赵虎的信号:已接敌,等待支援。
陈陌按下发射键。
五个罐体从屋顶通风口弹出,在三十米高空轰然炸开。绿色雾团瞬间铺展,如一张巨网自天而降。几乎同时,残留的紫灰色毒雾剧烈翻涌,两种物质碰撞之处腾起白烟,温度急剧攀升。
第一具身体开始异变。
那个背着金属罐的队员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泥土,指缝间钻出藤蔓。他的嘴张到极限,一根细枝从喉咙探出,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他没有惨叫,只是剧烈颤抖,直至全身僵直,再无动静。
其余三人也停下了破坏通风网的动作。膝盖扎进土中,小腿逐渐木质化,皮肤裂开处抽出嫩叶。一人试图拔枪,可手臂已化作扭曲的树干,手指蜷缩成枝节,再也扣不动扳机。
最后站着的是引爆手。他还清醒,目睹同伴变成这副模样,转身欲逃。可刚迈出一步,脚踝便被地下窜出的根系死死缠住。
陈陌紧盯着监控画面。热成像显示,五人的生命体征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植物脉络信号。他们的躯干扭曲变形,肩部隆起,枝条从眼眶、耳道、口腔中钻出,不断向外伸展。
火,是从其中一具身体内部燃起的。
或许是孢子反应产生的高温点燃了体内残余的化学剂。火焰顺着藤蔓迅猛蔓延,速度快得惊人。那人形尚未完全倒下,便已被烈焰吞噬。
其余四具尸体接连起火。
火光染红半边天空,照亮了残破的防护网与焦黑的大地。爆炸声接连响起,是那些金属罐在高温下自爆。冲击波推着火焰向前奔袭,未燃尽的枝条被甩上墙体,噼啪作响。
陈陌走出控制室,站在平台边缘。
风裹挟着灰烬吹来,落在他的肩头。远处那五团火焰仍在燃烧,形态诡异,不像寻常火焰般跳跃,而是安静地包裹着那些早已不成人形的躯体。
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赵虎走了过来,脸上沾满黑灰,右手握着烟斗,左手拿着一块烧得变形的腕表。他蹲下身,把表放在地上,又望向那几株燃烧的“树”。
“防毒面具顶不住。”他说,“滤芯被酸雾腐蚀了,有三人吸入毒气,现在躺在避难所里。”
陈陌点头:“清洗过了吗?”
“洗了,灌了稀释灵泉水。应该能扛过去。”
赵虎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烬。“我让人把剩下的罐子都挖出来,深埋。这些东西不能再留。”
陈陌没说话,目光停留在那几团渐渐微弱的火焰上。
火熄时,天还未亮。五具尸体化作五株焦黑的树桩,矗立在废墟边缘。枝干扭曲,仿佛凝固了临终前的挣扎姿态。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风吹过时,几片炭化的叶子轻轻飘落。
赵虎低声哼起一支歌。
调子低沉,听不清词,像是儿时哄睡用的摇篮曲。他一边哼唱,一边检查墙根的震颤草。这些植物刚才释放了大量镇定花粉,此刻略显萎靡,但仍有生机。
陈陌取出种植笔记,翻开新的一页。
他写道:“孢子反噬成功,敌方全员歼灭。灵泉应急模式持续运行中,剩余水量不足百分之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