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把工兵铲整齐地码在装卸区中央，油布被烈日晒得发白，边缘微微卷曲。陈陌伸手掀开一块，金属柄泛着冷冽的光，刀口锋利如新，不见一丝崩损。这是老周亲自送来的第二批货，每一把都经他亲手查验，贴上了醒目的红色标签。
老周站在货车尾部，机械腿踩在踏板上，发出规律的“咔嗒”声。他没看陈陌，目光落在那一排铲子上，声音低沉：“按昨晚说的，灵泉水净化，我亲眼看着。”
陈陌点头，抬手示意民兵抬来浸泡槽。木槽崭新，内壁刷过防水漆，盛满了清澈见底的液体。他抄起一把铲子，缓缓沉入水中。水面瞬间泛起细密气泡，锈迹如灰烬般剥落，顺着水流滑到底部。系统界面在脑中一闪而过——污染残留：零。净化完成。
围观人群低声议论起来。有人凑近瞧那水中的铲子，伸手想碰，又迟疑地缩回。
老周蹲下身，从怀里掏出检测仪，探头伸进槽中。指针轻跳几下，稳稳停在绿色区域。他收起仪器，站起身，目光直视陈陌：“合格。”
“那就交粮。”陈陌开口。
“等等。”老周抬手，“加个条件。”
陈陌不动声色。
“每把铲子，配二十发子弹。”老周语气平静，“标准口径，铜壳全钢。”
苏婉站在一旁，抱着药囊的手不自觉收紧。赵虎原本倚着围栏，此刻也挺直了身子。
这不在原定协议里。
陈陌盯着老周看了几秒：“弹药，不在原始交易条款中。”
“但现在是战时。”老周声音沉稳，“你这铲子能砍藤蔓、破门、甚至当武器用。既然值五百斤玉米，就得配上打得响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不多要。一百把才换一千发，平均五发一人，勉强防身。你要觉得贵，我可以少拿铲子。”
人群开始骚动。
苏婉低声插话：“子弹现在比铁还难搞。军方严控，流民手里基本见不到整盒的。”
“我知道。”老周看向她，“所以我只找陈陌要。他有路子，能稳定供应。”
陈陌沉默片刻。他清楚，老周绝非临时起意。这个人做事向来步步为营，昨天主动追加五把铲子，今天就提弹药需求，节奏早就算好了。
可一旦答应，就意味着农场正式踏入武装物资交易的链条。往后别人也会效仿，要枪、要弹、要燃料……门槛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
但若拒绝，这笔交易就得黄。后续合作可能就此中断。
天色忽然一暗。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大片黑影自远处疾速逼近。风向突变，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赵虎第一个反应过来：“鸟群！”
他猛然抽出消防斧，冲向人群外围。苏婉迅速后撤，背靠墙壁，手指已摸到腰间的银针包。
三十米高空，一群翼展超两米的变异鸟俯冲而下。灰黑色羽毛，钩状利喙，爪尖泛着金属光泽。第一只撞破麻袋堆，玉米粒哗啦洒了一地。第二只直扑人群，被赵虎侧身闪避，反手一斧劈中翅根，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第三只直扑浸泡槽。
陈陌抄起长杆猛力推出，杆头撞在鸟腹，将它掀翻在地。那鸟抽搐几下，脖子扭曲成诡异角度，不动了。
更多鸟在空中盘旋，酝酿第二次俯冲。
“护住粮食！”陈陌大吼，“剩下的玉米，全部装车！”
民兵们立刻行动，扛起麻袋往老周的车厢冲。苏婉甩出三枚银针，两针命中飞鸟眼眶，一针擦过颈侧血管。那只鸟哀鸣坠落，砸在铲子堆旁。
赵虎死守南侧通道，斧影翻飞。一只鸟自上方突袭，利爪几乎抓中肩头，被他低头闪过，顺势斩断双爪。
老周没躲。他站在原地，看着车厢被一袋袋填满，又看着那些本该属于他的铲子散落尘埃，被人踩进泥土。
直到最后一袋玉米扔进车厢，陈陌走到他面前，抹了把脸上的灰：“现在这些铲子，值六百斤。”
老周皱眉：“鸟是你没防住，损失不该算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