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的履带还在微微震颤，尘土尚未落定。陈陌的手仍挡在周振霆的指挥终端前，指尖距离那个红色按钮不过半寸。监控画面中，南方第三辆车的速度终于放缓，引擎热源波动逐渐减弱，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拖拽着，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它停了。”赵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低沉而清晰，“三辆车都已熄火，没有人员下车迹象。”
陈陌缓缓收回手，没有看周振霆，而是低头望向掌心的小瓶——里面还剩一点净灵水，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微光，像一缕未散的晨雾。
周振霆盯着他两秒，转身对副官下令：“封锁周边区域，无人机保持高空监视，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
副官领命而去。现场只剩他们两人，以及高台上赵虎沉默的身影。
“现在可以谈了。”周振霆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纸质合同，平整地放在临时搭设的金属桌上。纸面洁净，四角压着一枚军用徽章，纹丝不动。
“三千斤净粮，换三挺重机枪。”他说，“每季度结算一次，武器含弹药补给。”
陈陌没有接合同。他只是将小瓶轻轻推到桌中央，液体随之晃动，沿着玻璃内壁缓缓滑行。
“这个，你也该看看。”他说。
周振霆皱眉。助手立即上前打开检测仪，夹取少量水样注入分析槽。仪器屏幕闪烁数次，突然爆出一串火花，随即冒烟熄灭。
“烧了？”助手愣住。
“纳米机器人。”陈陌语气平静，“你们的设备自带数据入侵程序，想扫描我的系统？”
周振霆眼神微沉。“我没有授权这种操作。”
“但它确实存在。”陈陌拿起瓶子，走向签约台——那是一张特制的金属凹槽桌面，专为防伪签名设计，表面布满细密纹路。
他拔开瓶塞，将剩余的净灵水倾倒入槽。
水流顺着沟壑蔓延，速度越来越快，如同有生命般自行铺展。几秒钟后，水迹停止流动，竟凝成一行清晰文字：
枪支必须无自毁装置
所有人屏息凝视。那行字稳稳立于桌面，既未蒸发，也未溃散，仿佛被某种力量固定在空气中。
周振霆沉默良久，手指轻敲桌面三下，忽然抬手，猛地撕开军装内衬。
布料裂开的声音很轻，却让全场一静。
他从夹层中抽出一叠纸，整整齐齐缝在布料内侧。纸张边缘磨损，部分页面还有修改笔迹。最上方一页写着：第一阶段作物生长记录-净化番茄株高变化曲线。
那是陈陌早年遗失的种植笔记。
“这是你三个月前丢失的本子。”周振霆说，“运输途中遭劫，我们截了下来。”
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组数据：“你在这里标注过，污染区西北角的土壤毒素浓度每天凌晨三点会自然下降百分之七。我们两个侦察小队靠这条情报躲过了埋伏。”
又翻一页：“你还写过，某些变异植物在月光下会释放微量氧气。我们据此改进了呼吸面罩的过滤系统。”
陈陌没说话。这些只是他随手记下的观察，连他自己都已遗忘，却被另一个人如此珍重地保存至今。
“我不是来压价的。”周振霆将纸张摊开在桌上，“我是来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活下去的人。”
他直视陈陌双眼：“如果你只是囤粮卖命，那我不需要你。但如果你是在想办法让这片土地重新长出东西，那就值得谈。”
陈陌望着那些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皆出自己手，曾以为早已湮灭于风沙之中，如今却成了连接希望的桥梁。
“五千斤粮食。”他说，“换五十挺轻机枪，每挺配两千发子弹。另外，我要十套完整的无线电通讯组，能接入你们的频道加密系统。”
周振霆没有反驳。
“条件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