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陆续点头。
陈陌没多留,转身走出棚子。外面已经开始翻土,铁锹碰上石头发出闷响。不是机器的声音,却更踏实。
上午十点,苏婉巡查孤儿院。
孩子们围在饭桌前吃饭。碗里是稀粥,上面浮着几片菜叶。比从前多了,至少能看见米粒。
老师告诉她,昨天发粮时,有个小男孩抱着袋子不肯撒手,连睡觉都搂在怀里。
“今早才交出来,说要留着当枕头。”
苏婉点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情绪稳定,食欲恢复。
她离开时,看见墙角放着半袋面粉。标签写着“备用”,但袋口没扎紧。她走过去重新系好,顺手掂了下重量。
不多不少,正好三斤。
下午三点,公告栏前又聚了人。
这次不是领粮时间,也没人叫号。几个人静静站着,望着那张纸。有个女人带着孩子,指着“儿童五斤”那行字,低声念着。
苏婉走过去,没说话。她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开始整理药囊里的银针。
过了一会儿,那女人问她:“这个规定……会一直有吗?”
苏婉抬头:“只要还有粮食。”
“要是不够了呢?”
“那就一起少吃。”她说,“但不会有人被落下。”
女人没再问。她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了。
傍晚,加工厂下班铃响。
工人三三两两走出来,有人肩搭毛巾,有人拎着饭盒。门口登记员开始核对人数,准备关闸。
苏婉站在路边等一辆送药的车。风吹起她的发髻一角,她抬手别回去。
远处传来装卸声。新的一批麻袋正被装车,送往集散点。司机蹲在车轮旁检查螺丝,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她看了眼手表,快七点了。
这时,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纸。他站在公告栏前不动,盯着那张配给方案。
苏婉认出他,是昨天在长桌边问话的那个伤疤男。
她走过去,停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男人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我妹妹昨天领到了。”
“她今年十二岁。”他顿了顿,“三年前饿晕过两次。这次……她吃完了整碗饭,还说想留点明天早上吃。”
苏婉没说话。
“我不是不信。”他说,“只是怕醒过来发现是梦。”
“那就别睡。”她说,“看着太阳落下去,再等它升起来。每天都能领到。”
男人点点头,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胸口内袋。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
“明天……我也能报名干活吗?”
“能。”
“我想多挣点。”
“播种队明天招人。”她说,“六点开始登记。”
男人应了一声,走了。
天快黑时,苏婉回到医疗站。
药柜补好了,新一批解毒丸正在晾干。她坐下来写日志,写下今日事件:配给制度首日运行正常,五人违规取用作物,已妥善处理。
写完合上本子,她听见外面有些动静。
走到窗边望去,公告栏下多了点东西。
有人放了一小束野花,插在铁皮缝里。花瓣有些蔫了,却依然立着。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关灯。
加工厂方向传来机器声。石磨还在转动,沉稳而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