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刚破晓,公告栏前已站满了人。
苏婉拿着一张纸走过来,纸板背面贴着磁条,轻轻一按就稳稳固定在铁皮板上。阳光洒在字面上,黑墨印出的标题清晰醒目:《主食配给试行方案》。
有人低声念了出来:“每人每周三斤主食。”
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儿童五斤。”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嗡嗡声四起。
“三斤?是真的吗?”
“我没记错吧?以前一个月都分不到一斤米。”
“我家两个孩子,一周十斤……能吃饱了。”
一个穿着灰布外套的老妇人挤到最前面,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一行行仔细看去。她嘴唇微动,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苏婉站在原地,没有解释。她知道这些人听过太多空话。三年前还有人说仓库有粮,结果打开全是发霉的豆粉。后来谁都不信了,饿极了只能翻垃圾堆找吃的。
工作人员推着小车走来,车上是印了编号的麻袋。登记册翻开,按名字叫人。
第一个上前的是位驼背老人,拄着一根木棍,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袋子。苏婉走上前,帮他把绳子系紧。
“大叔,每周这时候来就行。”
老人抬头看着她,声音轻得像风:“三年了……第一次吃饱。”
没人接话。几个站在后排的男人低下了头,有个年轻人转过身去咳嗽,肩膀微微颤抖。
发放继续进行。孩子被抱在怀里,母亲反复检查麻袋有没有破口。有人把袋子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护着命根子。
中午前,三百二十七人完成领取。公告栏下多出一张长桌,摆着热水壶和粗瓷杯。苏婉坐在那儿,默默记录每个人的反应——有人激动落泪,有人满脸怀疑,也有人领完就走,一句话不说。
她合上本子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低问:“这制度能撑多久?”
回头一看,是个年轻男人,脸上有道旧疤。他盯着公告栏,眼神没松。
“我不知道能撑多久。”苏婉说,“但今天发的每一斤米,都是真的。”
男人没再问,转身离去。
下午,加工厂照常运转。石磨声不断,新一批大米正在封装。苏婉路过时看见女工们熟练地将驱虫草塞进袋口。有人笑着喊她,递来一块烤红薯。
她接过,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缓缓化开。
晚上九点,她回到医疗站。药柜里几瓶解毒丸快见底,她记下来,准备明天补上。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巡逻队换岗。她抬头看了眼,又低头写单子。
夜里十一点十七分,监控画面闪了一下。
东侧试验田边缘,五个身影缓缓靠近。红外显示体温偏低,动作迟缓。他们蹲下,用手挖土,从地里掏出几块红薯,迅速塞进衣服。
安保队员拿起对讲机准备汇报,系统却弹出拦截提示:“标记位置,上报主控。”
陈陌在宿舍收到消息。他没开灯,直接穿上外衣出门。
指挥室只有值班员在。屏幕分成十几个格子,其中一个放大了试验田的画面。五个人影正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陈陌看了一会儿,打开通讯器。
“明早六点前,去他们住处把红薯收回来。”
对方应了一声。
他又补充:“别惊动别人,也不要提审。”
第二天清早,五个人被带到育苗棚。
棚里已摆好桌子,上面放着热粥和蒸熟的红薯。他们站在门口,低着头,没人说话。
陈陌走进来,身后跟着林小满。他没穿制服,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卷到胳膊肘。
“你们昨晚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他说。
五个人身体一僵。
“但我们没收,也不记过。”
老李抬起头,满脸皱纹挤成一团:“我……我可以多干点活,求你们别取消配额。”
“不会取消。”陈陌打断他,“配额是每个人的底线。但我们要一起守住它,而不是靠偷来补。”
林小满打开工具箱,拿出五副手套和小铁锹。
“今天种的是抗毒薯,下个月就能收。你们要是愿意,可以留下来。”
最年轻的女孩先开口:“我……我想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