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是不是不用轮岗守夜了？”
“广播说了，今天起外围自动警戒，人力全部撤下。”
人群慢慢散去。有些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远处那圈静静立着的尖刺丛林。
钱博士是上午十点到的。他带着便携检测仪，在外围绕了一圈。每到一棵植株前就停下，插探头，读数据。脸色越来越沉。
中午时，他在主控室找到陈陌。
“你早就知道？”他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剖面图。尖刺内部结构清晰可见：中心有一条细管，周围环绕着纤维状导体，末端连接微型节点。
“它自己发电。”钱博士说，“靠吸收土壤里的金属离子，通过生物化学反应产生电流。这不是武器，是活的电网。”
陈陌看着图，没否认。
“你不担心失控？”钱博士声音压低，“这么多能量集中在一起，万一哪天反向输出……”
“它有判断。”陈陌说，“只对污染体攻击。人走过不会触发。”
“可它会进化。”钱博士盯着他，“昨天你还控制得了，明天呢？后天呢？当它不再需要你的时候——”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嗡鸣。
两人立刻出去。
是西区的一段防线。几根尖刺正在轻微震动，发出低频声波。附近的宿舍楼窗户开着，几个居民站在阳台上往这边看。
“散热。”陈陌说，“战斗后余热太多，它在释放能量。”
钱博士皱眉：“影响睡眠怎么办？”
“已经在处理。”陈陌抬手，指向地下，“工程队马上铺导热管，把热量引去温室。那边需要恒温。”
钱博士没再说话。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广播再次响起。
【通知：即日起，农场外围正式进入全天候自动警戒状态。所有安保人员调整岗位，原夜间巡逻任务取消。尖刺防线由系统统一管理，无需人工干预。】
人们听着广播，有的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围墙方向。
孩子们最先反应过来。晚饭后，三个小男孩偷偷跑到围墙边，隔着五十米远远望着那片尖刺丛林。其中一个掏出蜡笔和纸，趴在地上画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食堂外墙多了一幅画。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着一圈高高的植物，每根上面都有小闪电。下面写着几个大字：我们的绿色爸爸。
没人说是哪个孩子画的。
陈陌是傍晚来的。他站在画前站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墙皮。指尖蹭到一点蜡痕。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高台。
夜里下起了雨。不大，细细密密打在叶片上。监控画面中，尖刺丛林轮廓模糊，但每一根的位置都清晰标注。根系在土下缓慢蠕动，像在呼吸。
陈陌站在主控室外平台上，手里握着一颗种核。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表面泛着温热的光。
他低头看了很久，轻声说：“现在，轮到我们保护你们了。”
雨滴落在他的肩上，顺着衣角滑下。
远处，一根尖刺的末端轻轻弯下，触碰地面。泥土松动，一个小坑出现。种核落下，被迅速掩埋。
尖刺缓缓回升，回到原位。
陈陌抬起头，望向整片防线。
风穿过丛林，带起一阵细碎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