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幕上的绿色波形仍在跳动，陈陌的手指已经落在确认键上。他轻轻按下。
地下管道传来细微震动，金属阀门依次开启。千升浓缩驱散剂从净化舱缓缓流出，经由密封导管输送至地面装运平台。二十辆军用卡车整齐列队，车头灯划破夜色，照亮前方灰白的水泥地。
老周站在第一辆车旁，机械义肢踩在地面，发出规律的咔嗒声。他抬头望向主控楼方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比了个简洁的手势。陈陌看见了，微微点头。
运输作业开始。防弹罐被逐一搬出，稳稳码放进车厢。每个罐体都嵌入微型定位器，连接着蘑菇孢子信号源——一旦泄露或被动用，农场能立刻追踪其位置与状态。
老周亲自检查第三辆卡车的密封盖。他蹲下身，指尖沿着接缝缓缓滑过，确认无裂缝。随后打开导航系统，调出路线图。三条备用路径早已设定完毕，完美避开所有已知污染区和变异生物活动带。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拿起无线电：“货已齐，随时出发。”
陈陌在控制台输入最终指令。系统界面弹出金色提示：【累计完成战略级物资交付十次，达成“军方战略物资调配权”解锁条件】。
权限列表展开——装甲护卫申请通道开启，燃料补给优先级上调至一级，高频通讯频段可用。这些曾需层层审批的资源，如今只需他一键提交申请。
但他并未立即使用。而是将权限界面锁定，存入系统底层。这种底牌不能轻易暴露，尤其是在王海还活着的情况下。
老周回到最后一辆车前，拉开车门。驾驶座温度调节正常，防护罩完整无损。他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启动引擎。其余车辆陆续点火，车灯连成一条光带，撕开浓雾。
车队缓缓前行。当第一辆车驶过农场大门时，尖刺丛林的根系忽然轻微颤动。陈陌察觉异常。
他迅速调回监控屏，接入根网传感数据。波形图显示震动频率，竟与此前侦测到的南方鼠群完全一致。距离缩短至二百五十公里，速度超出预估两倍。
这不是自然迁徙。
他关闭公共广播，仅向安保核心层发送加密指令：“双藤墙预备二级响应，银藤注入灵泉水维持活性。”指令发出后，他转身走出主控室，登上瞭望台。
风从南面吹来。空气洁净，无异味，无尘土。但尖刺丛的震感越来越强，仿佛某种庞然之物正在逼近。
老周的最后一辆车刚驶离核心区，后轮碾过排水沟铁板，发出一声闷响。整支车队随即消失在夜雾深处。
陈陌立于高处，凝视南方地平线。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废土之下，蛰伏着至少三千头变异鼠——眼角有黑色分泌物，耳部覆盖鳞状组织，绝非普通变异种。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土壤检测仪显示周边数值稳定，未见毒气扩散。但这不代表安全。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在表面。
系统突然弹出新提示：【检测到持续性地脉共振，来源方向：南偏东三十七度】。
这个角度，正是王海其中一个地下据点的位置。芯片情报中标注过，那里原是废弃化工厂，深埋地下十五米。原本以为是藏身处，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出口。
那些鼠群不是逃出来的。
是被人放出来的。
他想起周振霆提供的情报：王海私吞兽晶核，背叛南方交易者联盟。但他女儿仍被军方扣押。若他真要用鼠群袭击钢铁城，等于彻底放弃最后筹码。
除非——他根本不想救女儿。
除非——他早就计划毁掉一切。
陈陌调出农场防御地图。双藤墙处于待命状态，主根节点浸泡在稀释灵泉水中，可随时激活；西侧电磁屏障运行正常，能量储备充足。但若鼠群规模确达三千以上，现有防线撑不过十二小时。
他必须做选择。
等军方消息？还是先动手？
目前尚无证据表明王海目标是农场。但尖刺丛的预警从不出错。这片土地每一次大规模生物移动，都会引发根系共鸣。过去三个月记录过七次小型波动，皆为流浪变异兽路过。这次不同。
震动有节奏。像脚步，又像心跳。
他重新打开通讯频道，准备呼叫实验室调取最新分析数据。手指停在按钮上方，却迟迟未按。
提纯已完成，驱散剂也已送走。再让林小满加班查资料，只会浪费时间。他需要的是判断，不是更多数据。
远处传来最后一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车队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风忽然停了。
尖刺丛叶片静止不动，可根部震感更强。陈陌蹲下身，手掌贴在平台上。震动顺着水泥地传上来，直达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