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翻倒的尘土还没落定,陈陌的通讯器就响了。医疗站值班员的声音断断续续:“陈陌……快过来,工人们出事了。”
他转身就走,衣兜里的玻璃碎片刮着大腿外侧。试验区那朵紫花的模样还在脑子里,钱博士说那是信号接收器,可现在没人知道它还能做什么。
医疗站门口已经围了人。二十多个农场工人躺在临时病床上,有人捂着肚子蜷缩,有人嘴角渗血,皮肤上浮起暗红斑块。空气里混着药水和呕吐物的味道,几个护士戴着面罩来回跑动。
苏婉站在最中间的床边,正用镊子夹起一小段病人指甲下的组织。她抬头看见陈陌进来,直接开口:“不是普通中毒。这些人的肠道菌群完全变了,有些结构像真菌,但会移动。”
陈陌走近一张病床。那是个年轻农技员,脸色发青,呼吸急促。他抬起手想碰额头测温,却被对方猛地抓住手腕。那人睁着眼,瞳孔散得厉害,嘴里只重复一句话:“水……别喝井里的水。”
“他们今天早上都用了灌溉区的水?”陈陌问。
“不止。”苏婉把显微镜推到他面前,“你看这个。”
视野里是一团缠绕的丝状物,在血液中缓慢蠕动。放大后能看到它们分叉、连接,形成网状结构,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这不是寄生虫。”她说,“是能自我复制的变异菌株。它们利用净水植物的根系繁殖,顺着供水管进到了蓄水池。”
陈陌盯着那团东西。他知道灵泉水每天都会用来浇灌净化作物,那些植物吸收后能把土壤毒素分解掉。可如果敌人早就知道这个流程呢?
“你是说,他们通过昨天的信号通道,把这种菌投进了我们的系统?”
苏婉点头。“而且时间卡得很准。今天凌晨三点,灵泉产出量最低的时候,有人远程激活了某个节点。监控显示那段时间水泵自动运行了四分钟,但我们没人下达指令。”
陈陌没再说话。他想起昨夜测试前最后一次查看种植日志,水量少了0.3升。当时以为是误差,现在看,那是被人精准截流的时间窗口。
他刚要离开,通讯器又响了。林小满的声音带着抖:“你得来实验室一趟,出事了。”
实验室门开着,警报灯在角落一闪一闪。林小满坐在操作台前,面前三排培养皿全都盖着铅板。她抬手示意陈陌别靠太近。
“净化蘑菇全变了。”她说,“六点十七分开始,基因序列突变。原本负责吸附重金属的菌丝转成了攻击性组织,现在会分泌腐蚀液。”
她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一朵洁白的蘑菇慢慢涨大,表面裂开,伸出触须一样的东西,缠住旁边一块实验肉片,几秒内就啃得只剩骨头。
“它吃了我的控制程序。”林小满低声说,“我设的隔离协议被绕开了。有人往数据流里塞了指令包,借着灵泉的能量波传进来,直接改写了底层代码。”
陈陌看着屏幕。那不是简单的病毒入侵,而是对整个培育系统的反向操控。他们用灵泉水养出来的净化生物,现在变成了污染源。
“孢子扩散了吗?”
“通风口检测到异常浓度。”她指了指天花板,“我已经关闭循环系统,但有两处密封条老化,不能保证完全阻断。”
陈陌立刻按下通讯器:“所有人员撤离B区实验室,封锁三层隔离门。没有命令不准开启任何排气阀。”
林小满没动。她抱着那台离线平板,手指还在回放最后一帧画面。蘑菇的触须垂下来,尖端滴落一滴黏液,正好落在编号标签上,把“净化菌株”四个字腐蚀出了洞。
“我们一直以为灵泉是安全的。”她声音很轻,“可它成了他们的通道。”
陈陌没接话。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军方补给车队本该在今天中午到达,原计划运送三百单位抗生素和新型滤芯。要是这批物资不到,医疗站撑不过两天。
他回到指挥区时,桌面上已经摆了两份情报。一份来自边境哨所:三十公里外发现大规模车队行进痕迹,车辆负重指数接近军用标准。另一份是截获的加密频道最后一条消息:“车队遭遇伏击,火力压制猛烈,无法突围。”
王海的部队正在靠近。而军方支援已经失联超过十二小时。
他翻开种植日志,停在昨天那页。0.7升灵泉水,比平时少0.3。他记得自己当时觉得奇怪,但现在明白了——敌人不需要拿走全部,只要一点点,就能种下问题。
他摊开地图,在水源处理中心和育苗温室之间画了两条红线。这两个地方每天都用灵泉水作业,也是整个农场运转的核心。如果这里出事,不用外敌攻进来,内部就会先崩溃。
苏婉走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新报告。“第二批病患症状更重。已经有三人出现器官衰竭迹象。我们现在只能靠旧库存做血液过滤,但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