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很冷。
空气像是凝固的。中央有一台冷藏柜,柜门半开,里面放着三支玻璃瓶。每支都贴着标签:“黑雨初降样本·T-0时刻”。旁边的终端屏幕还亮着,显示最后一行操作日志:“基因编辑序列注入完成,执行人:周振霆,时间:三年前,23:59”。
陈陌走到屏幕前,手指划过键盘。数据大多损坏,但还能恢复部分音频文件。他插入钱博士带来的改装平板,开始逐帧修复。
第一段录音杂音极大,只能听到断续的词:“……计划……不可中断……代价……必须承担……”
第二段清晰了些:“我们不能等自然进化,必须加速。只有通过基因干预,才能催生出适应极端环境的生命形态。”
第三段,声音低沉而熟悉。
“这个计划必须保密,哪怕牺牲整个城市。”周振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平静得不像在谈论一场灾难,“只要能催生出适应极端环境的生命形态,人类就有希望……代价不可避免。”
录音结束。
陈陌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键盘上。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想起那天晚上的温室,想起母亲病重时说的话:“你要活下去,种下去,一直种下去。”他以为那是遗言,可现在看来,也许那句话早就被人设计好了走向。
他低头看了看种植日志,又看了看冷藏柜里的样本瓶。
原来不是他选择了系统。
是系统选择了他。
而这一切,早在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就已经定下。
外面风更大了。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火光正在蔓延。那是农场的方向。他知道留守人员正在应对失控的植物防御系统,也知道赵虎还被困在东侧营地。但他现在不能回去。
他从冷藏柜中小心取出一支样本瓶,放进储物空间。然后合上日志,塞回胸前口袋。
“你打算怎么办?”钱博士靠在门边,呼吸沉重。
“回去。”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弯腰扶起钱博士,发现对方的腿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刚才长时间跪在地上,加上辐射暴露,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你能走吗?”
“能。”钱博士点头,“给我十分钟,我能走。”
陈陌没再多说。他从储物空间取出最后一点净灵水,倒进钱博士的水壶里。老人喝了一口,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两人慢慢往坡上走。身后,实验舱的门正在自动关闭。金属板重新沉入地下,苔藓重新覆盖表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登上高坡时,风刮得更猛。远处农场的火光更加明显,照亮了半边天空。他知道那里正经历混乱,也知道自己的缺席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但他必须先把这件事理清楚。
他停下脚步,面朝农场方向站着。
手中紧握着那本种植日志,另一只手按在系统界面上。屏幕上,田园空间依旧处于紊乱状态,灵泉池干涸,作物枯黄。可就在这一刻,他不再觉得那是失控。
那是一种回应。
一种来自三年前的、被强行唤醒的共鸣。
他站在高坡上,风吹动衣角,脚下是裂开的土地,远处是燃烧的农场。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眼神从疲惫转为清醒,再慢慢沉淀成一种沉静的怒意。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