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站在主控高台边缘，指尖还悬在系统操作界面上方。黎明的光从东方压过来，灰白中透着一丝铁青，照在围栏外翻起的尘烟上，像一层浮动的锈粉。雷达屏幕上的红点已经逼近至八百米，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他刚想按下通讯键，远处一声巨响撕裂了空气。
一辆改装装甲车冲出烟尘，车头撞断三根金属栅栏，直接碾过南线第一道电磁雷区。赵虎埋设的地雷只炸断了右前轮悬挂，车身猛地一歪，却没停下，继续朝缓冲带突进。机枪在车顶喷火，子弹打在炮台钢板上溅起一串火星，老周的移动炮台还没完成充能，第一轮试射偏了两米，炮弹落在装甲车后方炸出个深坑。
“赵虎！”陈陌对着通讯器吼，“补雷！西段三点钟方向！”
“明白！”赵虎的声音从南线传来，人影已经在沟渠边跃起。他抓起引爆器，手指按下一组新坐标。三枚预埋地雷同时炸开，泥土翻飞，其中一枚正中车底残余的左轮，整辆车剧烈晃动，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但装甲车还是闯进了缓冲带。
赵虎没等命令，转身冲向最近的一辆报废货车。他踩上车斗，借力跃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装甲车顶部。机枪手反应极快，调转枪口扫射，赵虎就地翻滚，肩背撞上车顶金属板，闷哼一声，随即扑上去近身缠斗。两人扭打几秒，赵虎一记肘击砸中对方太阳穴，那人脑袋一歪，被他直接掀下车身，摔进泥地里没了动静。
他喘了口气，迅速拔出腰间的雕花铜烟斗，用力插进驾驶舱观察窗的缝隙，卡住操纵杆活动空间。车内驾驶员猛拉手柄，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车子原地打滑，无法转向。
“车停了！”赵虎拍了拍烟斗，“但门焊死了，一时撬不开。”
陈陌盯着雷达，敌军主力仍在推进，距离防线不足六百米。他抬手调出火焰向日葵的瞄准界面，三百株植物已进入燃烧准备状态，花盘统一校准至东南偏七度。他正要下达点火指令，装甲车驾驶舱的门突然推开一条缝。
王海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他穿着偷来的防弹背心，左脸那道蜈蚣状疤痕在晨光下格外清晰。右手握着一把短管霰弹枪，左手高高举起一件东西——一条银色蝴蝶吊坠，在风里轻轻晃动。
陈陌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他妹妹失踪前戴的项链。黑雨那天，她跑出去找妈妈留下的药盒，再也没回来。他在废墟里翻了三天，只找到半截断裂的链子。这完整的一条，怎么会出现在王海手里？
系统界面突然抖了一下。
三百株火焰向日葵的花盘集体偏移，原本整齐朝外的焦灼角度瞬间紊乱，第七十八株甚至转向内侧，对准了农场主区。警报无声弹出：【瞄准系统失灵】。
陈陌后退半步，喉咙发紧。他看见王海咧嘴笑了，把项链举得更高，像是在展示战利品。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那天温室玻璃碎裂，他抱着幼苗往外跑，听见外面有女孩哭喊，回头时只看到一只小手消失在人群里。他没能停下，也不敢停下。
“哥——”那个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神智猛地一清。手指迅速划过系统界面，强制重置参数。但系统响应延迟，校准进度缓慢爬升，最终只恢复了七成精度。他抬头看去，北面防线有十几株向日葵仍未归位，火力出现明显空白。
“东高地，自由射击。”他哑着嗓子下令。
炮台开始轰鸣，炮弹接连炸开，逼退了最前方的小股突击队。可主力仍在逼近，五百米、四百米……
西侧荒地突然传来异动。
三十多头变异狼从枯树林里冲出，背生骨刺，眼泛绿光，四肢着地奔跑时像一团团贴地疾驰的黑影。它们绕开了声波蘑菇的布设区，直扑西线防御盲区。赵虎布置的地雷在那里密度最低，而林小满的震荡装置尚未接通触发信号。
“西侧发现目标！”瞭望塔哨兵喊出声。
陈陌立刻调出储物空间，取出一瓶净灵水，通过根系传导注入西区五株实验型净化草。这些草是他前几天用灵泉培育的新品种，叶片呈锯齿状，根系发达，能在短时间内释放微量净化能量。液体渗入土壤的瞬间，草株迅速抽高，根须如蛛网般蔓延开来，表面泛起淡青色光晕。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生物武器，启动净化协议。”
田园空间内，五株净化草的根系加速扩张，形成一道半圆形屏障。第一头冲上前的变异狼撞上光晕，动作骤然迟滞，四肢抽搐着倒地。后面的狼群本能地减缓速度，在屏障外徘徊低吼，暂时止住了冲锋势头。
但净灵水只剩最后一瓶。
陈陌盯着战场，呼吸沉稳，心跳却不自觉加快。装甲车上，赵虎正用战术匕首撬动驾驶舱门锁，左臂被玻璃划出一道口子，血顺着小臂流到手腕。王海缩回车内，不再说话，只是把项链挂在观察窗边缘，随风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