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站在议事广场的高台上，风从西面吹来，卷起地上的灰土，在阳光下泛出干涩的黄。他没戴帽子，工装裤的扣子解开一颗，马甲内袋里那枚芯片已经不在了——半小时前，他把它锁进了主控室最底层的保险柜。机械表贴在腕上，屏幕暗着，电量还剩百分之六十三。他没去管它。
二十公里外的荒原上，尘烟腾起，像一条横卧的灰龙。三千人集结的消息是十分钟前传来的。侦察无人机最后一次回传画面时，镜头扫过整片营地：帐篷连成片，火堆零星燃起，有人在搬运箱体，铁皮车轮压过碎石路，发出持续不断的碾轧声。没有旗帜，但地上用白石灰画出了统一标识——一根断裂的权杖，被三只手共同托举。
赵虎带着十二名安保队员立在台下东侧，脚跟并拢，影子斜切在水泥地上。他们没穿作战服，只套了深色战术背心，腰间配刀未出鞘。密封箱放在他们正前方，长方形，铁灰色，表面有防滑纹路。没人碰它。
陈陌抬起眼，看见第一辆越野车驶入农场东门。车身漆黑，轮胎宽大，挡风玻璃反着光，看不清里面的人。后面跟着两辆改装皮卡，车斗加了顶棚，隐约能看到有人影端坐其中。车队在广场边缘停下，车门打开，七个人依次下车。他们穿着不同制式的防护服，有的肩扛臂章，有的胸口别着金属铭牌。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拄着一根合金拐杖，顶端刻着树形纹路。
陈陌走下台阶，脚步不快。他在距离对方五米处站定，没伸手，也没说话。
“陈陌。”那人开口，声音经过扩音器处理，有些失真，“我们代表三十一个聚居点，前来协商生命之树控制权移交事宜。”
陈陌点头。“你们看到了，我还在。”
“这不是个人问题。”另一名女性代表上前半步，左臂上的红边袖标格外显眼，“是资源分配机制的问题。你独占生态核心，却不开放权限，导致周边区域复垦进度停滞。我们要求建立联合管理委员会，实行轮值执掌。”
“谁来监督轮值者？”陈陌问。
女人顿了一下。“章程会规定监察流程。”
“那如果下一个轮值者撕毁章程呢？”陈陌看着她，“或者，他把种子种在自己基地，让你们所有人都依赖他？”
没人回答。
西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赵虎微微侧头，右手搭在腰间刀柄上。陈陌抬手示意他不动。嗡鸣声渐近，是一架小型飞行器，悬停在广场上空二十米处，机身涂着蓝白条纹，属于北方医疗联盟。舱门打开，一名穿灰袍的男人跳下来，快步走到人群后方，低声说了句什么。几名代表立刻交换眼神。
陈陌转身，朝高台走去。他没回头，但知道他们都跟了上来。台阶共十一级，他一步一级，脚步均匀。走到顶端，他站到原先的位置，背对太阳。光落在他身后，在地面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正好横贯整个广场中央。
“你们带来了军队。”他说，“也带来了章程。可你们没带来信任。”
下方一片静默。
他继续说：“三年前，第一批难民来到这里时，我没问他们来自哪里，有没有武器，只问了一句——还有多少人活着。然后我打开了粮仓。从去年到现在，我向二十七个据点输送过净灵水稀释液，提供抗毒种子三百公斤，救治伤员一千四百余人次。我没有签一份协议，也没有收一张借条。”
中年男人握紧拐杖。“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担心失控。你掌握的力量太大，一个人决定太多事。”
“我不是管理者。”陈陌说，“我只是第一个活下来的人。”
他抬手，朝东侧一挥。
赵虎上前两步，蹲下，双手按在密封箱两侧。咔哒两声，双锁开启。他缓缓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枚球形装置，通体银白，表面流动着淡蓝色光纹，像是被风吹动的水面。没有按钮，没有接口，只有底部一圈细小的孔洞，排列成未知符号。
“反物质约束舱。”赵虎的声音不高，但足够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当前处于休眠状态，能量当量相当于十吨TNT。激活指令由我和陈陌共同授权。过去三个月，它从未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