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在控制室停下敲击。她看着远程传回的画面：一棵不到半米高的小树立在废土中央，周围地面泛着极淡的绿晕。她把平板转向另一台显示器，调出历史数据对比图。曲线从未如此陡峭地上扬过。
老周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车。他望着前方那圈逐渐扩大的净化区，义肢搭在方向盘上，咔嗒声暂停了。过了会儿，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粉色书包，轻轻放在副驾座上，又盖上一件旧外套。
夜风变得温和了些。探照灯照不到的地方，仍有浓重黑暗笼罩。但在这片死亡之地上，终于有了一点颜色。
陈陌站起身，拍掉手套上的灰。他打开系统界面，田园空间里的植物生长状态一切如常。储物空间存放着剩余幼苗和工具。灵泉池水面平静，每日生成量仍为一升，未受影响。
他没有查看生命之树的幻象，也没去碰那个未确认的“选择”提示。此刻不需要。他只知道一件事：种子已经播下，根能扎下去，就能长出来。
通讯器响起。林小满说第二批幼苗已准备就绪，可随时进行远程投放。她建议在西北Y-9点和南部Z-5点同步试点，扩大数据采集范围。
陈陌同意。他让老周转达指令：车队休整六小时，补给能源，更换滤芯。凌晨两点准时启程，前往下一个坐标。
他自己留在原地。临时观测点搭了起来，三台监测设备围成三角，持续记录土壤、空气和植物生理数据。他坐在折叠椅上，机械表绑在支架上，屏幕朝上。指针指向晚上九点十七分。风从背后吹来，掀动工装衣角。
远处，第一棵树的叶片在探照灯光下微微反光。那不是金属光泽，也不是水汽折射。是一种活着的、缓慢搏动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温度比刚才高了些。皮层下的纹路似乎动了一下，像血管跳动。他没收回手。
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他摇头，只问了一句：“返程路线查过了？”
“查了三遍。”老周说，“避开所有已知塌陷区和活动藤蔓带。如果天气不变，明天下午能回农场。”
陈陌点头。两人不再说话。观测仪发出轻微滴声，记录下又一次污染度下降：7.2→6.9。净化速率仍在提升。
林小满最后一次接入信号，确认数据上传无误。她说她不睡了，要守在控制室等下一组结果。说完就切断了通讯。
夜更深了。探照灯的光圈缩小，集中照在树周围五米。更远的地方，黑暗依旧厚重。但在这片被标记为“不可生存”的土地上，已经有了一处例外。
陈陌的手仍贴在树干上。他能感觉到细微的震颤，顺着掌心传到手腕。不是风吹的，也不是机器震动。是根在往下扎，一寸一寸，穿过硬壳，渗入深层土壤。
他知道明天还要走很远的路。还有更多点要种，更多数据要验证。可能还会失败。但至少这一次，活下来了。
他松开手，拿起记录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X7-3号点，首棵速生树植入成功。
T+3分钟，污染度下降17%。
根系活跃，净化持续。
标记编号：193。”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几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