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运输车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停在农场东门。陈陌推开车门时膝盖一软,手撑在门框上才站稳。风从围栏外吹来,带着焦土和铁锈的味道。他抬头看了眼主控塔的灯光,没动。
赵虎的声音从瞭望台传来:“你还知道回来?”
陈陌没答话。他解下肩上的工具包,机械表指针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绿光,显示东侧电网区有持续低频震动。他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十秒,抬脚往破损的电网段走。
围栏外是片荒地,铁丝网被前夜的风暴扯开一道口子,边缘扭曲翘起。陈陌蹲下,从马甲内袋掏出绝缘钳。手套早裂了口,左手食指露在外面,碰到金属时一阵刺痛。他没换,继续拧紧松脱的接头。
赵虎走过来,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你刚从X7-3回来,三十小时没合眼。这点小问题明天让技工处理也一样。”
“夜里凉,铁皮容易裂。”陈陌说。他把一段断线绕进连接盒,用牙齿咬住绝缘胶带封口。指尖冻得发麻,动作却没停。
赵虎没再劝。他靠在水泥桩上,看着陈陌一点一点把断裂的线路重新搭上变压器。远处探照灯扫过,照见那人背影弯成一张弓,肩头落着灰白色的尘。
他们谁都没说话。
天快亮时,电网恢复通电。陈陌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他转身要走,赵虎叫住他:“东围栏外有人。”
陈陌停下。
“不是流民,是武装小组。十个人,藏在排水沟后面两天了。我带人去清查,他们自己走了出来,举着手。”
陈陌皱眉。
“不是投降,是主动投诚。”赵虎走近两步,“领头的那个说,他们原计划今早突袭,炸断主网,抢生命之树的幼苗。可昨晚看见你在修这道网,就没人想动手了。”
陈陌没说话。
审讯室设在旧仓库改建的地下隔间。水泥墙刷着防潮漆,中央摆着张铁桌。俘虏们坐在长凳上,没人戴镣铐。其中一人双手攥着裤缝,声音发抖:“我儿子……今年十二岁。前年冬天,他帮邻居修棚屋,也是这样蹲在铁皮边上,手指冻得发紫……那天晚上我没让他回家吃饭,嫌他慢。”
他抬头看陈陌:“我躲在沟里,看见你修网的样子,跟那天的他一模一样。我就想,要是我儿子以后活下来,能遇上一个肯为别人修网的人……那我今天做的事,就是错的。”
另一人开口:“我们头儿说,只要抢到树苗,就能换五十公斤粮、五升净灵水。可我们连着两夜盯着你们这儿,看见你每天这时候都出来转——不是巡查,是给岗哨盖衣服,是检查灌溉管有没有漏,是替守夜的人热饭……你连巡逻狗的食盆都亲手添过。”
他顿了顿:“你说的话,跟王海那种人不一样。你不说‘归顺我,就有饭吃’,你说的是‘别浪费一粒种子’。”
俘虏头目坐在角落,脸上有道刀疤。他一直没抬头,这时突然说:“撤退命令是我下的。可他们不肯走,说要来投你。”
赵虎站在门口,记录本摊在膝盖上。他写完最后一行,合上本子:“人已经安置在临时宿舍,武器收缴入库。他们愿意留下干活,或者只想讨口饭吃,等你定。”
陈陌点头。他走出审讯室,走廊灯光照得眼睛发涩。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往主控区走。
路上经过生命之树温控室。他推门进去,检查了三遍运行数据:温度稳定在21.3度,湿度92%,根系供液正常。他确认无误,在登记簿上签下名字。
出来后,他拐向北区岗哨。交接班时间刚过,年轻守卫正打着哈欠整理装备。陈陌从马甲内袋摸出一块压缩面包,递过去。
“接着。”
守卫愣住:“这是你的?”
“最后一块。”陈陌说,“你比我年轻,明天还要巡林。”
守卫摇头:“你自己都没吃。”
“我待会回房煮面。”陈陌转身就走。
守卫追了两步:“陈哥!”
陈陌没回头。他沿着主路往宿舍区走,脚步越来越沉。拐角处地面湿滑,他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
赵虎冲上来扶住他肩膀。
陈陌靠着墙站稳,喘了口气。“没事。”
赵虎盯着他脸看了几秒:“你得睡。”
“等会。”陈陌说。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掌心滚烫。
就在这一瞬,他听见系统提示音。
不是以往那种模糊的嗡鸣,也不是文字浮现前的杂音。这一次,是清晰的人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直接响在脑子里:
“达成真正领袖认证,解锁全球声望系统。”
陈陌没动。
赵虎扶着他胳膊:“你怎么了?”
“没什么。”陈陌低声说。他靠在墙上,闭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