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没松手:“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能走。”陈陌推开墙,迈了一步。腿软得厉害,但他没倒。
赵虎跟在旁边,一只手始终虚护在他身后。
主路两侧的灯还亮着。远处温室传来滴灌系统的轻响。一只变异鼠从排水管钻出,嗅了嗅地上的面包屑,迅速跑开。
陈陌忽然说:“昨天在X7-3,我种下第一棵树。它活了。”
赵虎嗯了一声。
“不是因为技术多好,也不是因为灵泉多强。”陈陌声音低,“是因为它扎下去了。哪怕土是死的,它也往下扎。”
赵虎没接话。
“这些人愿意来,不是因为我们有吃的,也不是怕打不过。”陈陌停下,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裂开一条缝,露出一颗星。“是因为他们看见有人还在修网,还在分面包,还在管一棵树能不能活。”
赵虎说:“那你现在该歇了。”
陈陌点头。他又往前走,步伐比刚才稳了些。
赵虎看着他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徒手杀了二十多个变异的徒弟,跪在血泊里准备割喉。一支麻醉箭从暗处射来,他倒下前只看见一个人影跑过来,手里拿着园艺剪和急救包。
那时他不知道这人是谁。
现在他知道。
陈陌走到宿舍楼下,抬手扶住门框。他没进去,站在台阶上,望着农场深处。
生命之树所在的核心区亮着一圈淡绿色的光。那是温控系统的指示灯,也是唯一彻夜不灭的光源。
赵虎站他身后半步。
“你真的不去睡?”赵虎问。
“再站一会。”陈陌说。
他左腕的机械表轻轻震动了一下。污染度读数稳定在4.6,没有上升。风从西边来,吹动他衣角。
远处,一名守卫接过同伴递来的面包,低头咬了一口。另一人在温室门口检查锁扣,发现松了,顺手拧紧。一个技工蹲在排水沟边,把堵塞的过滤网掏出来冲洗。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列队宣誓。
但所有人都在做具体的事。
陈陌看着这些零散的光点,慢慢呼出一口气。
赵虎说:“我在这儿陪你。”
“不用。”陈陌说,“你去巡你的岗。”
赵虎没动。
“去吧。”陈陌说,“我还站着。”
赵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咔嗒、咔嗒,他的脚步声沿着主路远去。
陈陌仍站在台阶上。他右手插进马甲口袋,摸到一张折好的纸。是林小满昨夜传来的报告,写着第二批速生树的基因配对结果。他没打开看。
他只是站着。
天边开始发白。东方的云由黑转灰,再慢慢透出青色。风停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泥土味,像是雨前的气息。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种菜。每颗种子埋下后,她都不立刻走,而是蹲在田埂上,用手轻轻拍实土壤。她说:“种子知道谁对它认真。”
现在他也知道了。
有些东西不是靠抢来的,也不是靠打下来的。
是有人愿意修一道破网,有人愿意分最后一块面包,有人在累到快倒下时,还想着明天谁要去巡林。
就这么简单。
他松开手,纸条从口袋滑落,飘到台阶角落。晨光一点点爬上地面,照在那抹灰白的纸上。
他没低头看。
远处,第一缕阳光落在生命之树的叶片上。那片叶子微微颤了下,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