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利用杠杆原理带来的效率提升，并未给玄离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奖赏，反而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工蚁的生活是重复且麻木的。天光未明（通过巢穴入口光线的微弱变化感知），新一轮的劳作便已开始。监督工蚁头目——现在玄离知道他被其他工蚁称为“坚颚”——看他的眼神愈发不善，那信息素里混杂着嫉妒、警惕，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玄离被分配到的任务，是和几十只工蚁一起，将一段因之前雨水而变得松软、需要清理的通道拓宽。
“编号737，你，去最里面挖掘！”坚颚冰冷的信息素传来，指向通道最深、最危险的一段。那里的土层看起来最不稳定，随时可能坍塌。
这是阳谋。若是之前的玄离，或许只能硬着头皮上去，用脆弱的颚部和节肢一点点挖掘，祈祷厄运不要降临。
但他是林凡。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地爬到指定位置，六足稳稳站立，头顶的触角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高频而细微地颤动着。他不再仅仅依赖模糊的光感和信息素，而是开始主动“解读”这个世界。
触角敲击土层，反馈回的振动波在他那拥有人类逻辑能力的大脑中被快速分析。密度、湿度、结构应力……这些概念与感知到的数据流飞速匹配。
这里……太松了。?他“听”到了土层内部细微的、预示着结构不稳定的空响。而在其上方，一条主要的通风道正传来无数蚂蚁爬过的震动。一旦这里坍塌，不仅会堵塞通道，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影响上层的结构安全！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其他的工蚁，包括坚颚，显然只凭经验觉得这里“不太好挖”，却无法像他这样精准地“诊断”出隐患的根源和规模。
他转过身，触角指向那危险的区域，向坚颚传递出一段清晰的信息：「这段支撑结构已接近临界，强行挖掘会导致上方通道塌陷。建议先加固，再作业。」
信息素传递出的瞬间，周围忙碌的工蚁们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它们传递出的信息素充满了?“困惑”?和?“怀疑”。
一只新生的工蚁，不仅会使用奇怪的工具，还敢质疑通道的安全性？甚至还提出了“加固”的建议？
「放肆！」坚颚的信息素如同鞭子般抽来，充满了被挑战权威的暴怒。「编号737，你在质疑我的判断？你想偷懒吗？立刻执行命令！」
玄离的复眼中倒映着坚颚狰狞挥舞的触角。他意识到，在这个绝对服从的体系里，“正确”本身，有时就是一种原罪。
如果他服从，可能会死，还会连累其他工蚁。如果他不服从，现在就会受到惩罚。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铁血与威严气息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壁垒，插入了玄离与坚颚之间。
「他说的是真的吗？」
玄离和坚颚同时转向通道入口。
是昨天那只在阴影中注视着他的兵蚁。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通道口，冰冷的光泽在他黝黑的甲壳上流动，那对巨大的、足以剪断敌人肢体的上颚微微开合，复眼锁定在坚颚身上。
坚颚的气焰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谄媚与畏惧的信息素：「赤戟队长！您怎么来了？这个新生的家伙在胡言乱语，我正要惩罚他……」
「我问，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被称为赤戟的兵蚁队长，信息素简洁、直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甚至没有看玄离一眼，所有的压迫感都倾泻在坚颚身上。
「这……这片区域是有点松软，但绝不可能……」坚颚的信息素开始变得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