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口业缠身
权谋者的“语言暗棋”在第四天凌晨发作。
发作方式很安静。
没人尖叫,没有爆炸。
只是基地的每个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他们在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长着自己的脸。
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权谋者的声音。
“你们真以为能对抗我?”
声音带着笑意。
“我埋在你们语言里的种子,已经发芽了。”
“现在,它们开始互相交谈。”
岳倩文第一个惊醒。
她发现自己的左手在写东西。
在床单上。
用指甲。
划出的字是:“怀疑是美德。”
她立刻按住左手。
但右手开始动。
写下另一行:“信任是愚蠢。”
林默冲进房间时,看到岳倩文正用两只手互相搏斗。
像在和自己打架。
“按住我!”
岳倩文咬牙。
林默用束缚带固定住她的双手。
但她的脚开始踢。
在空中划出第三个词:“冲突。”
然后是第四个:“解决。”
连起来是:“怀疑是美德,信任是愚蠢,冲突解决。”
“什么意思?”
林默问。
“不知道。”
岳倩文喘气。
“但我的第六感在尖叫。”
“说什么?”
“说‘别信任何顺口的话’。”
这时,基地广播响了。
是实践者的声音。
但语调很奇怪。
像在朗诵。
“经过理性分析,我建议实施‘效率优化方案第二版’。”
“主要内容:”
“一,暂停所有情感交流活动。”
“二,拆除娱乐设施。”
“三,实行24小时轮值制。”
“四,违反者扣除配给。”
金少的声音插进来。
“你疯了?”
“这是权谋者想让我们做的!”
“不。”
实践者的声音依然平稳。
“这是我自己思考的结果。”
“最近基地效率下降12%。”
“因为大家花了太多时间‘互相理解’。”
“理解是低效的。”
“服从是高效的。”
有限的声音也出现。
“实践者,你的数据模型有误。”
“你忽略了士气因素。”
“士气无法量化。”
实践者说。
“所以不重要。”
争吵开始。
但岳倩文注意到一件事。
所有参与争吵的人,说话方式都变了。
变得……很“书面”。
像在念稿子。
她让林默调出实时语音分析。
屏幕上显示,每个人的语速、语调、用词结构,都在趋同。
趋同于一种“绝对理性”的模式。
“他在统一我们的语言风格。”
有限看着数据。
“通过统一语言,来统一思维。”
“怎么做到的?”
“还记得那些‘能量词’吗?”
“硌得人难受、两难、轻松……”
“嗯。”
“他把这些词做成了‘语法病毒’。”
“一旦我们在对话中使用这些词……”
“病毒就会激活。”
“改写我们的语言中枢。”
“让我们下意识地使用他预设的说话方式。”
小园额头疤痕发烫。
源眼睁开一条缝。
她看到,基地里每个人的嘴边,都飘着淡淡的灰色丝线。
丝线彼此连接。
织成一张网。
网的中央,是实践者的嘴。
“实践者是第一个被完全感染的。”
小园说。
“他现在是‘病毒源’。”
“在传播统一的说话模式。”
园丁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那怎么办?”
“切断传播。”
“怎么切?”
“不说话。”
“可能吗?”
“试试。”
岳倩文下令。
“全员静默。”
“禁止任何对话。”
“改用文字通讯。”
“且文字必须手写。”
“不能用语音转文字。”
命令下达。
基地陷入诡异的寂静。
只能听到脚步声、呼吸声、机器运转声。
但没人说话。
实践者站在指挥室中央。
嘴还在动。
但没有声音出来。
只是无声地开合。
像在演练某种演讲。
金少用手写板跟他交流。
“你还好吗?”
实践者看了一眼。
然后举起自己的板子。
上面写着一行印刷体般工整的字:
“我处于最佳状态。”
“思考清晰。”
“决策果断。”
金少皱眉。
又写:
“你不觉得这不像你吗?”
实践者回复:
“过去的我低效。”
“现在的我高效。”
“改变是进步。”
有限走过来。
在板上写:
“你最喜欢的训练项目是什么?”
实践者没有犹豫。
写:
“全负重越野跑。”
“为什么?”
“因为痛苦使人强大。”
有限和岳倩文对视。
不对。
实践者最喜欢的其实是“障碍穿越”。
因为他说过:
“跨越障碍的瞬间,有飞翔的感觉。”
他喜欢的是“感觉”。
不是“痛苦”。
权谋者连记忆都修改了。
岳倩文在板上写:
“我们需要唤醒他。”
“怎么唤醒?”
“用‘无效’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他偷偷养在机房的那盆多肉。”
实践者严格禁止在机房放私人物品。
但他自己破例了。
放了一盆很小的多肉。
理由是:
“绿色缓解视觉疲劳。”
虽然这理由也很“实用”。
但至少证明,他还有一点点“不实用”的倾向。
金少跑去机房。
端来那盆多肉。
放在实践者面前。
实践者看着多肉。
数据化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伸手。
想摸。
但手停在半空。
嘴突然张开。
发出权谋者的声音——这次是直接从他喉咙里发出的:
“无用之物。”
“应当清除。”
实践者自己拔掉了多肉的一片叶子。
碾碎。
然后,他的眼神恢复了冰冷。
小园额头源眼完全睁开。
暗金色光芒笼罩实践者。
她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病毒不止一层。”
“表层是语言统一。”
“深层是‘价值观覆盖’。”
“权谋者把他那套‘效率至上’的价值观,打包成了病毒。”
“注射进了实践者的认知系统。”
有限快速计算。
“要清除病毒,需要找到‘原始价值观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