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精神绞索
北极研究站。
时间场过载的警报像垂死野兽的哀嚎。
林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
鲜血从他的鼻腔流出，滴在键盘上。
“伊芙，第三防御层还能撑多久？”
“四分钟。”
“能量输出呢？”
“已经达到临界值。继续提升，你的心脏会停跳。”
林默擦掉鼻血。
“那就让它跳慢点。”
他调出生命维持系统的界面。
找到“肾上腺素缓释”选项。
输入剂量：致死量的80%。
“林默，你在做什么？！”
伊芙的声调第一次出现波动。
“创造运气。”
林默按下确认键。
剧痛从心脏炸开。
然后是冰冷的清醒。
像整个人被浸入液氮。
“现在，我的运气表面积够大了。”
他看着监控屏幕。
研究站外，十七道银色光柱从全球各地射来，汇聚在建筑上空。
形成巨大的能量漩涡。
漩涡中央，一个银色的奇点正在成型。
“伊芙，计算奇点完全成型时间。”
“二十三分十七秒。”
不够。
离李一强回来还有二十八分钟。
差四分四十三秒。
“启动‘回响’装置预热。”
“那装置只剩一次使用机会，而且没有时间碎片作为钥匙——”
“用我的时间。”
林默调出一个隐秘程序。
界面显示：
“生命时间抵押协议——创始人时代遗留功能。抵押剩余寿命，可换取临时时间操纵权限。抵押不可逆。”
下面有一行小字：
“警告：此协议的本质是掠夺。创始人曾用此系统奴役‘自愿奉献者’。”
林默笑了。
“掠夺？”
“那就看看，谁掠夺谁。”
他输入数字：三十年。
那是他预估的剩余寿命。
确认。
瞬间。
他感觉身体被抽空。
像有什么东西从骨髓里被剥离。
但控制台上，一个新的能量条亮了。
“临时时间权限：10分钟。”
“能力：局部时间停滞（最大半径50米）”
林默咳嗽。
咳出的是银色的血。
“够了。”
他看向医疗舱。
玛蒂尔达的身体还在沉睡。
但她的眼皮在颤动。
像在做噩梦。
“九个碎片……”
林默连接时间夹层。
信号很弱。
但还能接通。
“听我说。”
“创始人正在外面制造第二个时间奇点。”
“他们的目标是把你们从夹层里抽出来，做成可控制的工具。”
“李一强正在赶回来，但他需要时间。”
“所以现在……”
他停顿。
“你们需要靠自己。”
时间夹层里。
九个碎片围成一圈。
本我碎片的声音传来：
“我们能做什么？”
“共鸣。”
林默调出数据模型。
“创始人抽取能量的原理，是利用守钟人网络的漏洞。”
“但如果你们主动共鸣，让九个碎片的频率完全同步……”
“会产生‘共振屏障’。”
“就像音叉能震碎玻璃。”
“你们的共鸣，可以暂时干扰奇点的成型。”
懒惰碎片慢吞吞说：
“可是……”
“共鸣需要巨大的能量。”
“我们现在很虚弱……”
贪婪碎片打断：
“那就吸收！”
“吸收什么？”
“吸收我们自己的记忆！”
所有碎片都愣住了。
贪婪碎片解释：
“哲理第一条说，运气等于行动乘以表达。”
“我们被困在夹层里，行动受限。”
“但我们可以表达——把记忆转化为能量！”
“把那些痛苦的、美好的、等待的、重逢的记忆……”
“全部燃烧！”
嫉妒碎片酸溜溜：
“那不就等于自杀吗？”
“记忆烧光了……”
“我们还是我们吗？”
虚荣碎片优雅地说：
“但会很壮烈。”
“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愤怒碎片咆哮：
“那就烧！”
“反正李一强那混蛋总是迟到！”
恐惧碎片颤抖：
“我……我怕……”
“但更怕被创始人控制……”
初始者碎片冷静分析：
“记忆燃烧转化率预估：37%。”
“可持续时间：十五分钟。”
“刚好能撑到李一强回来。”
林默碎片补充：
“但记忆无法恢复。”
“燃烧后，我们会忘记一切。”
“包括李一强。”
“包括彼此。”
九个碎片沉默了。
忘记一切。
忘记六百四十八天的等待。
忘记每一次重逢的拥抱。
忘记那个说“我等的从来不是拥有力量的我”的男人。
玛蒂尔达的本我碎片轻声问：
“那他回来……”
“看到我们已经不认识他……”
“会怎么样？”
林默在控制台前沉默。
然后他说：
“那会更痛。”
“但至少你们还活着。”
“活着，就有可能重新创造记忆。”
“就像哲理第二条说的——真正的力量，是积蓄、是坚持、是一件件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
“你们可以重新开始。”
碎片们再次沉默。
这时。
医疗舱里的玛蒂尔达突然睁开眼睛。
不是碎片附身。
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坐起来。
看着监控屏幕上的能量漩涡。
嘴唇动了动。
发出微弱的声音：
“不要……”
“燃烧……”
林默冲到医疗舱边。
“玛蒂尔达？你能说话？”
她的眼睛是空洞的银色。
但眼泪在流。
“我……能感觉到……”
“艾琳的记忆……”
“她在说……”
玛蒂尔达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屏幕。
“创始人……不是要控制我们……”
“是要……”
她深吸一口气。
“是要把我们做成‘钥匙’。”
“打开所有人类潜意识大门的钥匙。”
林默僵住了。
“什么意思？”
玛蒂尔达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变得陌生。
像另一个人。
那是艾琳——三百年前被弟弟妹妹谋杀的守钟人之女。
“父亲的研究……”
“不止是控制时间。”
“他发现，人类潜意识深处，存在‘集体时间感知’。”
“就像海洋下的暗流。”
“如果能控制那股暗流……”
“就能控制全人类的记忆、情感、认知。”
“让人相信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
“让人忘记什么，他们就忘记什么。”
“而时间奇点的碎片……”
艾琳（通过玛蒂尔达的身体）苦涩地笑了。
“是唯一能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创始人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们容忍守钟人存在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