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尔达说“我的新第一分钟”时。
阳光正好照在她的眼睛里。
金色的。
温暖的。
但李一强看到了别的。
瞳孔深处。
有一丝蓝色的光。
像晶体反光。
一闪而过。
很快。
快到他以为是错觉。
“怎么了？”
玛蒂尔达问。
“没什么。”
李一强摇头。
“只是觉得……”
他停顿。
“你眼睛真好看。”
玛蒂尔达笑了。
转过头继续看海。
林默在轮椅上咳嗽。
“我需要回实验室。”
他说。
“检查时间镜像设备的残留数据。”
“也许能找到……”
他看向玛蒂尔达。
“……记忆恢复的方法。”
伊芙推着轮椅出去。
病房里只剩李一强和玛蒂尔达。
安静。
只有海浪声。
和两人的呼吸声。
玛蒂尔达突然开口：
“你在隐瞒什么？”
李一强愣住。
“什么？”
“刚才。”
玛蒂尔达转回头。
眼神锐利。
“你看我眼睛的时候。”
“眼神闪了一下。”
“那不是欣赏的眼神。”
“是……”
她思考用词。
“……警惕。”
李一强感到后背发凉。
哲理第一条浮现：
“如果TA真的喜欢你，那么，TA有一千种办法和你在一起。”
他现在有一千种办法吗？
没有。
他只有隐瞒。
和担忧。
“我没有警惕。”
他说。
“你有。”
玛蒂尔达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的自己。
“告诉我真相。”
她说。
“全部真相。”
“刚才林默说的。”
“不是全部。”
“我能感觉到。”
李一强想后退。
但被墙挡住。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
玛蒂尔达抬手。
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
“虽然空。”
“但能感觉到重量。”
“像被塞满了东西。”
“然后又掏空了。”
“留下的是……”
她皱眉。
“……空洞的回声。”
李一强明白了。
哲理第十二条：
“人生中走过的弯路，只是名字叫‘弯路’，其实说穿了，那条路，就是你必须走的路。”
玛蒂尔达的路。
就是面对真相。
即使痛苦。
“好。”
他说。
“我告诉你全部。”
然后他开始说。
说时间开始的地方。
说亚瑟。
说哈里森母亲。
说九个碎片的选择。
说镜子的破碎。
说……
他自己的恐惧。
怕她恢复记忆。
怕她想起痛苦。
怕她……
再次选择离开。
玛蒂尔达听着。
没有打断。
听完后。
她坐回床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所以。”
“我不仅失忆了。”
“我还杀死了九个自己。”
“为了活命。”
李一强想纠正。
但玛蒂尔达摇头。
“别安慰我。”
“事实就是这样。”
“我为了活下去。”
“放弃了她们。”
“放弃了……”
她看向自己的手。
“……六百四十八天的记忆。”
“放弃了你。”
李一强冲过去。
抓住她的肩膀。
“你没有放弃我！”
“你选择活着！”
“就是为了让我还有机会……”
他声音哽咽。
“……重新认识你。”
玛蒂尔达看着他。
眼神复杂。
“那你现在认识的我。”
“是谁？”
“是玛蒂尔达。”
“哪个玛蒂尔达？”
“我的玛蒂尔达。”
玛蒂尔达笑了。
苦涩的笑。
“你的玛蒂尔达。”
她重复。
“那原本的玛蒂尔达呢？”
“死了。”
“被我杀死了。”
“被现在的我杀死了。”
李一强想说什么。
但玛蒂尔达推开他。
走到窗边。
“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说。
李一强犹豫。
但最后还是退出病房。
关上门。
靠在走廊墙上。
滑坐到地上。
哲理第九条：
“你对一个异性100分满意，迷恋得不行，而且对方对你也是100分满意……这种事相当罕见。”
现在呢？
玛蒂尔达对他还有多少满意？
可能零分。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门内。
玛蒂尔达站在窗前。
看着海。
看着自己的倒影。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
但那张脸……
在变化。
一瞬间。
变成了另一个表情。
痛苦的。
然后是愤怒的。
然后是悲伤的。
九个表情快速闪过。
最后恢复平静。
玛蒂尔达眨了眨眼。
倒影恢复正常。
“幻觉？”
她轻声说。
但心里知道不是。
她转身。
看向病房里的镜子。
走过去。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们还在。”
她说。
镜子里的她。
没有变化。
但眼神……
多了一点什么。
“我知道你们还在。”
玛蒂尔达伸手。
触碰镜面。
镜子突然泛起涟漪。
像水波。
倒影扭曲。
分裂成九个。
九个碎片。
九个表情。
围着她。
“你们没有消散。”
玛蒂尔达说。
不是问句。
是陈述。
镜子里的九个碎片点头。
“我们在。”
第一个碎片开口。
声音直接在玛蒂尔达脑海里响起。
“在你的潜意识里。”
“时间镜像技术。”
“没有完全成功。”
“我们被抽出了。”
“但没有消散。”
“我们……”
第二个碎片接话。
“……躲起来了。”
玛蒂尔达感到眩晕。
“躲在哪里？”
“你的记忆皮层深处。”
第三个碎片说。
“林默的设备不够精确。”
“只抽出了表层记忆。”
“深层记忆还在。”
“我们也是。”
玛蒂尔达扶着墙。
“那我现在……”
“你现在的状态。”
第四个碎片说。
“很危险。”
“如果我们出来。”
“你会再次晶体化。”
“如果我们不出来。”
“你会慢慢……”
第五个碎片停顿。
“……被我们吞噬。”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的大脑。”
第六个碎片解释。
“像一个空房子。”
“但房子里藏着九个房客。”
“房客想出来。”
“但房子太小。”
“会撑破。”
玛蒂尔达懂了。
哲理第六条：
“癌症，一个人只要愿意拿出2%的治疗钱和时间做筛查，其实不会得晚期肠癌。”
她现在就是晚期。
因为之前没有筛查。
“有什么办法？”
她问。
镜子里的九个碎片对视。
然后第一个碎片说：
“融合。”
“但不是简单的融合。”
“是……”
第二个碎片接话。
“……重铸。”
“用你的新记忆。”
“和我们九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