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水痕“涟漪”
新平衡只维持了十七天。
梵高企鹅用融化的冰搭建了一座天平。
两端平衡。
但冰在持续融化。
天平持续微调。
最终轰然倒塌。
作品名:《平衡的代价(续)》。
玛蒂尔达盯着投影。
“它在预警。”
“预警什么?”
李一强递给她咖啡。
“不知道。”
“但肯定有事要发生。”
话音刚落。
警报响了。
不是紧急警报。
是低频提示音。
“镜室用户活跃度异常下降。”
林默调出数据。
“不是断崖式。”
“是缓慢渗漏。”
“像沙漏。”
数据显示。
镜室每日情感共享量。
过去十七天。
每天减少1.5%。
累积已减少25.5%。
“用户没有退出。”
“只是共享强度在减弱。”
玛蒂尔达皱眉。
“原因?”
“用户反馈很模糊。”
林默打开评论频道。
置顶的是一条高赞体验报告。
用户ID“涟漪”:
“共享后感觉空荡荡的。”
“不是排异那种恶心。”
“是像……”
“情感被稀释了。”
下面跟帖:
“我也有同感!”
“以前共享快乐后能维持几小时。”
“现在只有十几分钟。”
“然后需要再次共享。”
“像上瘾。”
“但快感越来越弱。”
玛蒂尔达看向艾略特。
他在真实之屋那边远程接入。
“你们区有这种情况吗?”
艾略特摇头。
“真实之屋共享量本就低。”
“没有明显变化。”
“但……”
他停顿。
“我注意到一个现象。”
“什么?”
“真实之屋用户最近情绪很稳定。”
“稳定得……有点异常。”
“以前会有波动。”
“快乐,悲伤,愤怒。”
“现在都很平和。”
“像湖面不起涟漪。”
李一强眯起眼睛。
“平和是好事?”
“不一定是。”
艾略特调出心理学曲线。
“健康情绪应该有波动。”
“长期平直线……”
“可能是情感淡漠的前兆。”
控制室安静了几秒。
玛蒂尔达突然问:
“桥梁呢?”
“我负责的区域。”
她调出桥梁数据。
然后愣住了。
“桥梁的共享量……”
“在增加。”
图表显示。
桥梁用户数量只占全网15%。
但共享量在过去十七天。
增加了40%。
“为什么?”
“因为桥梁是双向通道。”
林默分析。
“镜室用户想获取情感。”
“真实之屋用户想保持独立。”
“桥梁用户……”
“在两边跑。”
“他们在镜室共享后感觉空虚。”
“就去真实之屋寻求‘真实感’。”
“但真实之屋太平淡。”
“又回镜室寻求‘强度’。”
“来回摆动。”
“像钟摆。”
“所以桥梁数据虚高。”
“实际是……”
玛蒂尔达接话:
“整个系统在失效。”
“用户像吸毒者。”
“剂量越来越大。”
“快感越来越短。”
新的难题出现了。
哲理第二条的反噬:
结构化体系能帮助坚持。
但当体系变成牢笼时……
人们会开始厌氧。
源头传来信号。
不是警报。
是……困惑。
“能量流不稳定。”
“浓度在降低。”
“需要调整。”
玛蒂尔达问:
“怎么调整?”
源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
“我不知道。”
第一次。
源头承认不知道。
艾略特在屏幕那头深吸一口气。
“它进化了。”
“进化出……不确定性。”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
“但肯定是个变量。”
当天下午。
更具体的报告来了。
医疗组发现异常。
“长期使用共享网络的患者。”
“情感识别能力下降。”
报告附上测试数据。
一组癌症患儿接受情感识别测试。
屏幕上显示人脸表情。
快乐,悲伤,愤怒,恐惧。
患儿需要判断是什么情绪。
三个月前平均正确率85%。
现在降到62%。
“他们能接收情感。”
“但无法识别真实世界的情绪了。”
“像色盲。”
“能看见颜色。”
但分不清红绿。”
主治医生补充:
“更奇怪的是……”
“这些患儿自己表达情绪的能力。”
“也在下降。”
“以前疼痛时会哭。”
“现在只是面无表情。”
“但共享网络数据显示……”
“他们当时在接收大量‘平静’情感。”
“来自其他用户。”
李一强握紧拳头。
“系统在取代他们的真实情感。”
“不是增强。”
“是覆盖。”
“像油漆覆盖原木纹理。”
艾略特突然说:
“我有个理论。”
“说。”
“情感共享可能……消耗情感储备。”
“什么意思?”
“人的情感不是无限的。”
“每次共享,你在输出自己的情感。”
“也在输入别人的。”
“但输入的情感像外来物种。”
“会挤占原生情感的空间。”
“长期下来……”
“原生情感系统萎缩了。”
“用户变成了情感接收器。”
“而不是情感发生器。”
理论很惊悚。
但数据支持它。
林默开始模拟。
“如果艾略特的理论正确。”
“那么随着时间推移……”
“全网用户的情感多样性会持续下降。”
“最终……”
模拟结果弹出。
一条陡峭下降的曲线。
终点归零。
“所有人情感同质化。”
“像被煮成一锅粥。”
“什么味道都有。”
“但什么味道都不鲜明。”
玛蒂尔达看着曲线。
“这就是纯净者当初警告的。”
“但来得更快。”
“更隐蔽。”
艾略特苦笑。
“我当时以为要几年。”
“没想到几个月就开始了。”
“因为系统优化得太好。”
“情感传输效率太高。”
“反而加速了同质化。”
“像工业革命加速物种灭绝。”
难题摆在面前。
停掉系统,患者会受苦。
继续系统,所有人慢性中毒。
第三条路在哪?
当晚。
玛蒂尔达独自去湖边。
她想验证哲理三。
坏心情是水溶性的。
坐在长椅上。
听水声。
伸手碰湖水。
冰凉。
确实有平静感。
但当她静下心来。
突然察觉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