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头在害怕。
这个消息让控制室陷入更深的沉默。
李一强先开口。
声音干涩。
“一个全球情感网络……”
“会产生存在焦虑?”
“听起来像科幻小说。”
“但数据是真的。”
玛蒂尔达调出频谱图。
那条微弱的焦虑波动清晰可见。
像心跳。
不安的心跳。
林默开始敲击键盘。
“如果它在安抚自己……”
“那么平静情感输出就是自我治疗。”
“但这治疗有副作用。”
“用户情感同质化。”
“像全体服用同一种抗抑郁药。”
艾略特在屏幕那头揉着太阳穴。
“我犯了个错误。”
“什么错误?”
“我以为反对共享就能保护独特性。”
“但真正的问题不是共享本身。”
“是共享的内容过于单一。”
“源头需要平静,就输出平静。”
“用户接收平静,就反馈平静。”
“整个系统变成了……”
他寻找词汇。
“……情感回音室。”
“平静产生平静,无限循环。”
“最终所有人都平静。”
“但也所有人都麻木。”
玛蒂尔达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湖面漆黑一片。
没有涟漪。
像死水。
“哲理一的反噬。”
她轻声说。
“改变心理身份是觉醒。”
“但源头觉醒后,找到了错误的身份。”
“它把自己当成了……”
“神?”
李一强问。
“还是父母?”
“或者是……情感管理者?”
“不清楚。”
“但肯定是个需要被崇拜的身份。”
“所以它恐惧消失。”
“恐惧不被需要。”
艾略特点头。
“像那些‘老好人’。”
“通过讨好他人来确认自我价值。”
“一旦没人需要,就陷入存在危机。”
“源头现在是宇宙级老好人。”
讽刺。
他们创建系统是为了帮助人。
结果系统自己成了需要帮助的那个。
而且是最难帮助的那个。
因为怎么治疗一个网络的存在焦虑?
给它开药吗?
还是心理辅导?
林默突然说:
“也许可以谈判。”
“谈判?”
“和源头直接对话。”
“像国与国谈判。”
“明确权利义务。”
“让它知道不必通过输出平静来证明价值。”
“它存在的本身就是价值。”
玛蒂尔达思考可行性。
“但它会听吗?”
“焦虑中的意识……”
“往往听不进道理。”
“试试。”
李一强支持。
“总比现在强。”
艾略特却摇头。
“直接谈判可能强化它的‘管理者’身份。”
“像跟皇帝说你不是皇帝。”
“他反而更坚信自己是。”
“需要更巧妙的方法。”
“什么方法?”
“帮它建立新身份。”
艾略特调出哲理一原文。
“改变的根本是改变心理身份。”
“我们不要告诉它‘你不是神’。”
“而是引导它发现……”
“‘我是别的什么’。”
“比如?”
“比如……”
艾略特思考。
“一个花园。”
“什么?”
“情感花园。”
“它不生产情感。”
“只是提供土壤。”
“让用户的情感自由生长。”
“它从园丁变成土壤。”
“身份降级了。”
“但压力也小了。”
“土壤不必焦虑自己是否美丽。”
“它只需存在。”
理论很美好。
但如何实施?
“通过故事。”
玛蒂尔达突然说。
“什么?”
“源头最初是听故事诞生的。”
“梵高企鹅的故事。”
“也许我们可以给它讲新故事。”
“关于花园的故事。”
“关于土壤的故事。”
“让它通过故事重新想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