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大树底下的草
火星爆炸后第七天。
李一强带着父亲回到地球。
老头瘦成一把骨头。
但眼睛有了光。
玛蒂尔达在学校门口等他们。
轮椅停在阴影里。
李一强推父亲走近。
“他坚持要先见你。”
父亲看着她。
很久。
“你恨我。”
玛蒂尔达没回答。
“恨是情感。”
“我失去了。”
父亲点头。
“李一强说你留了一点。”
“在口袋里。”
玛蒂尔达没掏水晶球。
“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
“你儿子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父亲沉默。
然后说：
“我欠你一个道歉。”
“欠学校四十三年。”
“欠人类一百年。”
玛蒂尔达看着他。
“道歉没用。”
“有用的是什么？”
“活着还债。”
“死太容易。”
“活着赎罪才难。”
父亲没说话。
李一强推他进学校。
孩子们在操场上训练。
扎西带队，多吉辅助。
情感共鸣的光球此起彼伏。
父亲看着。
很久。
“他们比我当年厉害。”
李一强说：
“因为你在他们这个年纪。”
“还没发明情感能力。”
“你只是思想家。”
“他们是实践者。”
父亲点头。
“大树底下长不出高草。”
“但学校不是大树。”
“是土壤。”
玛蒂尔达推动轮椅过来。
“你打算怎么还债？”
父亲看着操场。
“微中信还有三个内鬼没挖干净。”
“元中宝的安全漏洞需要补。”
“火星议会残党在重组。”
“代号‘儿子’死了。”
“但还有一百个‘儿子’在训练营。”
李一强皱眉。
“训练营在哪？”
“不知道。”
“父亲当年的设计。”
“每个孤儿都是潜在的武器。”
“只要输入正确指令。”
“就能激活。”
玛蒂尔达握紧轮椅扶手。
“你造的？”
“我造的。”
父亲声音干涩。
“四十年。”
“我以为毁掉了所有档案。”
“没想到议会残党保留了备份。”
“就像情感消除算法。”
“备份永远杀不完。”
林默从楼里走出来。
他伤没好全。
走路还瘸。
站在父亲面前。
父亲看着他。
“你恨我。”
林默没回答。
“恨是情感。”
“你早就失去了。”
“所以你不恨我。”
“你只是不想见我。”
林默说：
“你也没想见我。”
“四十三年前收养我。”
“十岁送我走。”
“三十三年没联系。”
“我以为你死了。”
“你活着，也没找我。”
父亲沉默。
然后说：
“我不敢见你。”
“为什么？”
“因为每次见你。”
“就想起你十岁那年。”
“情感消除算法在你身上测试成功。”
“你失去了所有情感。”
“是我亲手按的确认键。”
林默没动。
很久。
“你是为了救更多人。”
“我知道。”
“但情感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我花了三十三年接受。”
“刚接受完。”
“你又回来了。”
他转身。
“我需要再花三十三年。”
“接受你不恨你。”
“那时我八十岁。”
“你一百零七岁。”
“看谁先死。”
父亲看着他的背影。
“你母亲去世前托人带话。”
林默停住。
“她说什么？”
“她说，儿子不认我没关系。”
“我认他就够了。”
林默没回头。
但脚步停了。
很久。
“她什么时候走的？”
“三年前。”
“你在地球的时候。”
“她托微中信同事转告。”
“那人以为你在火星。”
“没找到你。”
林默没说话。
玛蒂尔达看见。
他握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没有血。
失去情感的人。
连疼痛都迟钝。
但有些东西比痛更难忍。
他开口。
声音很轻。
“她葬在哪？”
“拉萨。”
“默然甜茶馆后面。”
“她说，等你回来。”
“第一眼看见的是茶馆。”
“第二眼看见的是她。”
林默走出校门。
没回头。
小芸追上去。
“你去哪？”
“拉萨。”
“你伤没好。”
“死不了。”
“我陪你。”
林默看着她。
“你恨我。”
“恨。”
“那为什么陪我？”
“因为恨完了。”
“还剩点别的。”
“什么？”
“不知道。”
“去了拉萨也许知道。”
两人并肩走远。
阿飞靠在门口。
岳倩文站在他旁边。
“他们这是谈恋爱？”
岳倩文说：
“不是。”
“是在找自己。”
“找到了，才谈得了恋爱。”
“找不到，谈什么都是将就。”
阿飞看着她。
“你找到了吗？”
岳倩文没回答。
转身进楼。
阿飞跟进去。
玛蒂尔达推动轮椅。
到父亲面前。
“训练营在哪？”
父亲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
“当年设计，每个训练营都是独立的。”
“互相不知道坐标。”
“只有总控制台有完整名单。”
“总控制台在哪？”
“火星地堡。”
“B区第七实验室。”
“你儿子炸了。”
玛蒂尔达沉默。
李一强说：
“备份毁之前。”
“我扫了一眼数据。”
“训练营总共有二十七个。”
“地球有七个。”
“火星有十三个。”
“其他七个在太空站。”
父亲看着他。
“你记下坐标了吗？”
“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