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数着。
一排。
两排。
三排。
第三排第三个帐篷。
门开着。
她站在门口。
往里看。
林默坐在里面。
对着屏幕。
敲代码。
他没回头。
但感觉到了。
“谁？”
林晚没回答。
林默回头。
看见她。
愣住。
“073？”
“我不叫073。”
“我叫林晚。”
林默站起来。
看着她。
“林晚？”
“嗯。”
“谁取的名字？”
“爸爸。”
“写在信里。”
“今天拆的。”
她从怀里掏出信。
递过去。
林默接过。
看着那封信。
看着那个名字。
看着最后一句。
“对不起。”
“没陪你长大。”
他放下信。
看着林晚。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我哥。”
林默沉默。
很久。
然后说：
“我也是被收养的。”
“不是亲的。”
“知道。”
“父亲说的。”
“但爸爸写的信里。”
“只有你的名字。”
“没有我的。”
林晚看着他。
“那又怎样？”
林默愣住。
“什么那又怎样？”
“没有你的名字。”
“你就不是我哥了？”
林默没说话。
林晚走近一步。
“你有名字吗？”
“有。”
“林默。”
“谁取的？”
“父亲。”
“父亲是谁？”
“你爸。”
“也是我爸？”
“不是。”
“他是你养父。”
“我是他亲生的。”
“我们没血缘。”
林晚看着他。
“血缘重要吗？”
林默没回答。
林晚说：
“教官说过。”
“一等人利他。”
“二等人互惠。”
“三等人占便宜。”
“我们算什么？”
林默想了想。
“互惠吧。”
“你有名字。”
“我也有名字。”
“你来找我。”
“我认你。”
“你多个哥哥。”
“我多个妹妹。”
“互惠。”
林晚笑了。
“那就互惠。”
她伸出手。
林默看着她的手。
很小。
脏兮兮的。
指甲里还有火星的沙。
他伸手。
握住。
她的手很冷。
他的也冷。
两只冷手握在一起。
慢慢变暖。
小芸站在帐篷外。
看着这一幕。
阿飞和岳倩文站在她旁边。
李一强推着父亲。
玛蒂尔达在轮椅上。
所有人都在看。
没人说话。
林晚松开手。
“我回去了。”
“回哪？”
“回大楼。”
“和72个孩子一起。”
“等回地球。”
林默点头。
“我这边忙完。”
“也回去。”
“多久？”
“不知道。”
“系统快改完了。”
“改完就回。”
林晚看着他。
“我等你。”
“等多久？”
“等到你回来。”
林默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你教官教的？”
“嗯。”
“他说等人这种事。”
“要有个终点。”
“我的终点是你回来那天。”
林默点头。
“好。”
“那天见。”
林晚转身。
走出帐篷。
走出营地。
走进风沙里。
小芸跟上去。
其他人跟在后面。
林默站在帐篷门口。
看着他们的背影。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红色里。
他回到屏幕前。
继续敲代码。
但嘴角一直翘着。
屏幕上写着：
“情感隔离系统。”
“只隔离伤害。”
“不隔离爱。”
他敲完最后一行。
按下回车。
系统提示：
“部署完成。”
他站起来。
看着屏幕。
轻声说：
“林晚。”
“晚来的晚。”
“晚到的晚。”
“但来了就好。”
他关掉屏幕。
走出帐篷。
站在风里。
看着大楼的方向。
那边也有一盏灯。
亮着。
等着。
他看着那盏灯。
很久。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
眼角湿了。
他摸了一下。
是眼泪。
很久没哭过了。
上次哭是几岁？
不记得了。
但现在哭了。
因为有了妹妹。
因为有了名字。
因为有人等他回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水晶球。
红色的沙尘暴。
073——林晚还回来的。
说是借用。
现在需要了。
他握紧。
红色的光从指缝漏出来。
照在脸上。
他哭了。
但哭完就好了。
就像玛蒂尔达说的。
哭完就好了。
他松开手。
水晶球暗下去。
沙尘暴停了。
里面的情感用完了。
但他不需要了。
因为新的情感已经来了。
在眼睛里。
在嘴角。
在心里。
在等着他的那盏灯里。
他收起空的水晶球。
走进帐篷。
继续改系统。
但改得更快了。
因为想早点回去。
回去见那个叫林晚的妹妹。
回去见那些等他的人。
回去。
回那个有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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