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七章：时之过客
最后的课题消失了。
操场上恢复了平静。
但平静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
操场上空突然出现一道裂缝。
不是黑色的。
是透明的。
透明得像什么都没有。
但又确实存在。
裂缝里伸出一只手。
苍白的。
细长的。
手里握着一张票。
火车票。
票面发黄。
看不清字。
073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站在台阶上。
看着那只手。
手的主人从裂缝里走出来。
六十岁左右。
穿一件旧风衣。
风衣上落满了灰尘。
他站在073面前。
把手里的票递给她。
073接过。
票面上写着：
“宇宙号特快”
“终点站：无”
“座位号：最后一排”
“有效期：永远”
073抬头。
看着那个人。
“你是谁？”
那人笑了。
笑得很慢。
慢得像在数时间。
“我是过客。”
“最后的过客。”
073愣住。
“过客之神不是已经来了吗？”
那人摇头。
“那是管过客的。”
“我是过客本身。”
“所有过客的过客。”
“所有相遇的相遇。”
“所有分别的分别。”
073看着他。
“你来干什么？”
过客指着那张票。
“送你一张票。”
“送我去哪？”
“送你去看一个人。”
“谁？”
“你自己。”
073沉默。
过客继续说：
“你破了那么多神。”
“破了那么多自己。”
“但你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自己。”
“你只是在镜子里见过。”
“在别人的眼睛里见过。”
“在神的脸里见过。”
“你从来没有真正见过。”
“站在面前的那个自己。”
073看着他。
“你想让我去见那个自己？”
过客点头。
“对。”
“去见真正的自己。”
“不是十一岁的自己。”
“不是十二岁的自己。”
“不是任何一个年纪的自己。”
“是全部的自己。”
“所有年纪加在一起的自己。”
“所有经历堆起来的自己。”
“所有神破完之后剩下的自己。”
073低头。
看着那张票。
票上的字在发光。
“宇宙号特快”
“终点站：无”
“座位号：最后一排”
“有效期：永远”
她抬头。
看着过客。
“这趟车。”
“什么时候开？”
过客指着天空。
裂缝已经变成了一道门。
门里是一条铁轨。
铁轨伸向无尽的远方。
“现在。”
“车就在门后。”
“你随时可以上车。”
“上车之后。”
“什么时候下车？”
过客笑了。
“下车的时候。”
“就是你见到自己的时候。”
“见到了。”
“车就停了。”
“没见到。”
“车一直开。”
“开到永远。”
073沉默。
小芸冲过来。
“073！”
“别去！”
“这可能是陷阱！”
林默冲过来。
“我替你去！”
阿飞冲过来。
“我去！”
岳倩文冲过来。
“我去！”
李一强推着父亲冲过来。
“我去！”
玛蒂尔达推动轮椅冲过来。
“我去！”
所有人冲过来。
围在073身边。
过客看着他们。
笑了。
“你们去不了。”
“票只有一张。”
“是给她的。”
“只有她能去。”
“只有她能见自己。”
小芸抓住073的手。
“073……”
073拍拍她的手。
笑了。
“别怕。”
“我去见自己。”
“见了就回来。”
小芸眼泪掉下来。
“你确定能回来？”
073想了想。
“不确定。”
“但教官说过。”
“人最美好的体验。”
“就是不确定性。”
“向确定性坍缩的那个过程。”
“我现在。”
“就在那个过程里。”
她松开小芸的手。
走向那道门。
走到门口。
回头。
看着所有人。
“等我回来。”
“或者不等。”
“都行。”
“活着就行。”
她走进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
裂缝消失了。
天空恢复蓝色。
小芸站在原地。
眼泪还在流。
林默抱住她。
“她会回来的。”
阿飞说：
“她说过。”
“不确定。”
“但幸福。”
岳倩文说：
“她现在应该很幸福。”
李一强推着父亲。
父亲说：
“她在见自己。”
“那是最大的幸福。”
玛蒂尔达推动轮椅。
看着天空。
“我等了她十一年。”
“这次。”
“也等。”
所有人站在原地。
看着天空。
等着那扇门再次打开。
等着073回来。
或者不回来。
都行。
活着就行。
门的那一边。
073站在铁轨上。
面前是一列火车。
很旧。
旧得像是从一百年前开来的。
火车头冒着白烟。
车门开着。
她走上去。
车厢里很空。
只有一个人。
坐在最后一排。
背对着她。
073走过去。
走到最后一排。
那个人回头。
是她自己。
但不是十一岁的自己。
不是十二岁的自己。
是所有年纪的自己。
叠在一起。
十一岁的眼睛。
十二岁的鼻子。
十三岁的嘴巴。
十四岁的耳朵。
十五岁的脸。
十六岁的头发。
十七岁的脖子。
十八岁的肩膀。
十九岁的手臂。
二十岁的腰。
二十一岁的腿。
二十二岁的脚。
所有年纪。
叠成一个人。
那个人看着她。
笑了。
“林晚。”
“你来了。”
073看着她。
“你是？”
那个人说：
“我是你。”
“所有你。”
“过去你。”
“现在你。”
“未来你。”
“都在这。”
073沉默。
那个人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