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失去的序曲
忠诚之神化作的浪花还没散尽。
海面下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
轻得像风。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073站在船头。
低头看着海面。
海水开始变色。
从蓝色变成灰色。
从灰色变成白色。
从白色变成透明。
透明得像什么都没有。
船停了。
不是抛锚。
是被定住了。
所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
但手在变淡。
小芸的手。
林默的手。
阿飞的手。
岳倩文的手。
李一强的手。
父亲的手。
玛蒂尔达的手。
妈妈的手。
教官的手。
所有人的手都在变淡。
像要消失了。
073的手也在变淡。
但她没慌。
她抬头。
看着前方。
海面上出现一个人。
不是走来的。
是慢慢从透明里浮出来的。
六十岁左右。
光头。
穿一身灰袍。
袍子上绣满了数字。
0,1,2,3,4,5,6,7,8,9。
数字在动。
在爬。
在吞噬彼此。
他手里拿着一把尺。
尺很旧。
旧得像用了亿万年。
他看着073。
笑了。
笑得很淡。
淡得像马上就要消失。
“林晚。”
“我是失去之神。”
073看着他。
“失去？”
失去之神点头。
“对。”
“管人间失去的。”
“不是失去东西那种失去。”
“是失去本身。”
“从你得到的那一刻起。”
“你就开始失去了。”
“你的孩子诞生那一刻。”
“你就已经开始失去他了。”
“这个失去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但已经不可逆转。”
“从孩子去外地上大学开始。”
“你已经失去他的一半。”
“从孩子上班结婚开始。”
“你已经失去他的四分之三。”
“从你开始得到一个异性那时起。”
“你就已经开始失去他了。”
“这个失去包括吸引力的日渐减退。”
“他的疾病和衰老。”
“他对你感情的日渐消退。”
“钱财、友谊、荣誉。”
“世间万物。”
“大体同理。”
小芸愣住了。
林默沉默了。
阿飞握紧拳头。
岳倩文低头。
李一强推着父亲的手在抖。
玛蒂尔达坐在轮椅上。
看着自己变淡的手。
妈妈看着073。
073看着失去之神。
073走近一步。
站在船边。
看着那个灰袍人。
“你说得对。”
“得到就是失去的开始。”
“然后呢？”
失去之神愣住了。
“然后？”
073点头。
“然后呢？”
“失去之后呢？”
“失去完了呢？”
失去之神没说话。
073继续说：
“孩子失去了一半。”
“还有一半。”
“孩子失去了四分之三。”
“还有四分之一。”
“异性失去了吸引力。”
“还有记忆。”
“异性失去了青春。”
“还有经历。”
“异性失去了感情。”
“还有自己。”
“钱财失去了。”
“还有双手。”
“友谊失去了。”
“还有孤独。”
“荣誉失去了。”
“还有活着。”
“失去之后。”
“还有。”
“不是什么都没有。”
失去之神看着她。
“还有？”
073点头。
“还有。”
“失去不是结束。”
“是开始。”
“失去旧的。”
“才有新的。”
“失去昨天。”
“才有今天。”
“失去今天。”
“才有明天。”
“失去一切。”
“才有自己。”
失去之神沉默了。
073从口袋里掏出水晶球。
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