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照妖的镜
那面巨大的镜子竖在操场尽头。
镜面很亮。
亮得能照见每个人的心。
照妖之神站在镜后。
只露出一只手。
手在镜面上轻轻一敲。
镜面泛起涟漪。
涟漪里出现了画面。
小芸看见自己七岁。
躲在角落里哭。
爸爸走了。
妈妈也走了。
只有她一个人。
镜子里又出现林默。
他站在孤儿院门口。
手被松开。
追出去。
摔倒。
爬起来。
追不到。
镜子里的两个人同时开口。
“没有人会不要一个自己很喜欢的人。”
小芸愣住了。
林默也愣住了。
镜子里的声音继续说：
“没有人会要一个自己一点也不喜欢的人。”
“没有人会去挽回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没有人会不去挽回一个自己很喜欢的人。”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
小芸看见自己等林默的三十年。
每一秒都在画面里。
林默看见自己等小芸的三十年。
每一秒也在画面里。
镜子问：
“你们很喜欢对方吗？”
小芸看着林默。
“喜欢。”
“等了三十年。”
“还在等。”
林默看着小芸。
“喜欢。”
“等了三十年。”
“还在等。”
镜子里的声音笑了。
“那为什么等？”
“喜欢的人不会让喜欢的人等。”
小芸的心口疼了一下。
林默的心口也疼了一下。
他们想起那些空白的书。
想起那把没打开过的钥匙。
想起三十年。
镜子又敲了一下。
涟漪里出现阿飞和岳倩文。
阿飞第一次杀人。
血溅在脸上。
他愣住。
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岳倩文第一次被送进实验室。
玻璃罐里泡着胚胎。
她看着那些胚胎。
哭了。
镜子里的声音问：
“你们很喜欢对方吗？”
阿飞看着岳倩文。
“喜欢。”
“救了三十年。”
“还在救。”
岳倩文看着阿飞。
“喜欢。”
“欠了三十年。”
“还在还。”
镜子里的声音笑了。
“喜欢的人不会让对方欠。”
“喜欢的人不会让对方救。”
阿飞的心口紧了。
岳倩文的心口也紧了。
他们想起那颗没打中的子弹。
想起那片玻璃碎片。
想起三十年。
镜子又敲了一下。
涟漪里出现李一强和父亲。
李一强站在火星地堡。
父亲背对着他。
“你不是我儿子。”
“你只是实验品。”
他站在那里。
没哭。
只是站着。
父亲坐在轮椅上。
看着儿子的背影。
想开口。
没开口。
等了六十年。
镜子里的声音问：
“你们很喜欢对方吗？”
李一强看着父亲。
“喜欢。”
“推了六十年。”
“还在推。”
父亲看着李一强。
“喜欢。”
“坐了六十年。”
“还在坐。”
镜子里的声音笑了。
“喜欢的人不会让对方推。”
“喜欢的人不会让对方坐。”
李一强的心口酸了。
父亲的心口也酸了。
他们想起那些轮椅。
想起那些被褥。
想起六十年。
镜子又敲了一下。
涟漪里出现玛蒂尔达。
她七岁。
情感被抽走。
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什么都没有。
她没哭。
只是看着。
镜子里的声音问：
“你喜欢自己吗？”
玛蒂尔达想了想。
“喜欢。”
“在了一辈子。”
“还在在。”
镜子里的声音笑了。
“喜欢的人不会让自己空。”
玛蒂尔达的心口空了。
空就是空。
空就是喜欢。
镜子又敲了一下。
涟漪里出现妈妈。
她抱着婴儿。
婴儿被带走。
她追不上。
跌倒在地。
镜子里的声音问：
“你喜欢她吗？”
妈妈看着073。
“喜欢。”
“等了十一年。”
“等到了。”
镜子里的声音笑了。
“喜欢的人不会让对方等。”
妈妈的心口疼了一下。
但很快不疼了。
因为等到了。
镜子又敲了一下。
涟漪里出现教官。
他离开073的那天。
073在后面追。
他没回头。
镜子里的声音问：
“你喜欢她吗？”
教官看着073。
“喜欢。”
“教了十一年。”
“教成了。”
镜子里的声音笑了。
“喜欢的人不会离开。”
教官的心口疼了一下。
但很快不疼了。
因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