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一章：牛人的笑话
太阳升到头顶。不晒，暖的。
草尖上有一层细细的光。
小芸伸手摸了一下，光就碎了。
碎成更细的，落在手背上，痒痒的。
073还躺着。
她这几天一直躺着，看天，看草，看光。
阿飞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我梦见牛顿了。”
小芸转头看他。“牛顿？”
“他跟我说，他炒股亏了。”
岳倩文也醒了。“牛顿还炒股？”
“炒了。亏了很多。”
阿飞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他还说，丘吉尔也亏了。蒋介石也亏了。”
小芸笑了。“你怎么梦这些？”
阿飞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前几天那个人。那个教人赚钱的。”
岳倩文接了一句。“他说牛人也是普通人。只是在某一个领域突出而已。”
阿飞点头。“对。他说牛人炒股也亏，牛人投资也亏。牛人不是什么都牛。”
小芸躺回去，看着天。
灰蓝色，很淡。
“那我们是普通人，亏了也没事。”
阿飞摇头。“我们没亏。我们等到了。等到了就不亏。”
远处有人影。
不是骑车，也不是走路。
是跑。
一个人从灰蓝色的天边跑过来。
跑得很急，喘得很厉害。
跑到空地边上，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吸气。
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到一边。
皮鞋上全是灰，鞋带松了一只。
他直起身，看见地上躺着的人，愣住了。
“你们……在这干什么？”
小芸抬头看他。“歇着。”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楼，没有办公室，没有电脑，没有电话。
“你们不用上班？”
小芸摇头。“不上。”
他张了张嘴。“那你们靠什么活？”
“靠活着。”
他愣住了。大概没见过这种回答。
他蹲下来，解开松了的鞋带，重新系紧。
“你们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样吗？”
“什么样？”
“卷。卷得要死。找工作卷，升职卷，连下班都卷。谁走得晚谁就赢了。”
小芸看着他。“那你赢了吗？”
他没说话。系鞋带的手停了一下。
“你跑什么？”阿飞问。
他站起来。“赶场。下午还有两个面试。”
“面试什么？”
“销售总监。两家公司，都是大厂。”
阿飞也站起来。“你以前做什么？”
“销售。做了十五年。”
“赚到了吗？”
他想了想。“赚到过。又赔了。赔了又赚。赚了又赔。”
阿飞看着他。“那你现在是赚还是赔？”
他没回答。
073从地上坐起来。“你以前成功过。”
他点头。“成功过。带过百人团队，年营收过亿。”
“后来呢？”
“后来行业变了。我不变，就被淘汰了。”
073看着他。“你怎么变的？”
“学新东西。报班，听课，刷题。四十岁的人和二十岁的人一起面试。”
073点头。“你学了。你变了。你还在跑。”
“不跑怎么办？停下来就什么都没了。”
073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跑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看见路。”
“路外面呢？”
他愣了一下。路外面？他从来没看过路外面。
073指着空地。“路外面有草，有天，有人。你跑的时候，这些都在。”
他看了看草地，看了看天，看了看躺着坐着站着的人。
“这些有什么用？”
073笑了。“这些不用有用。在就够了。”
他沉默了很久。
小芸开口。“你面试的那些岗位，是上限还是下限？”
“什么上限下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