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徒边不负:
道心种魔大法,你已窥门径。
此功霸道,却也精妙——内息运转可撼山岳,心魔驾驭能断俗念,练至深处,不仅身法如鬼魅,更能勘破人心虚妄,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亦非难事。
老夫时日已尽,不能再亲手点拨。
余下功法,藏于石窟东壁的石砖后,需你自行揣摩。
切记,内息不可急进,心魔不可纵容,每一步皆要踏稳,方能不负这身根骨。
山谷西侧藤蔓可攀,待你功至二层,踏雪无痕自会得心应手,彼时便可出谷。
老夫一生与江湖纠缠,累了。此地山风正好,埋了便是,不必记挂。
向雨田绝笔。”
写完最后一字,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油布包,压在石窟东壁一块松动的石砖下。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坐在青石上,闭上眼时,唇边还留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再说边不负,此刻正拎着肥美的野鸡,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野果,脚步轻快地往回赶。
方才在溪边收拾野鸡时,他还在琢磨,等下要故意说向雨田厨艺差,逼着老东西看着自己露一手,心里那点因担忧而起的沉重,早被对晚餐的期待冲散了。
“老东西,快出来闻闻,这野鸡肉香不香!”他刚拐过山口,便扬声喊道,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可石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山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又躲去哪偷懒了?”边不负撇撇嘴,拎着野鸡往石窟走去,心想说不定老东西又在里面打坐。
然而,当他进入石窟,看到的却是靠坐在青石上的向雨田——双目紧闭,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胸口再也没有往日的起伏。
边不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野鸡“啪嗒”掉在地上,野果滚落出来,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东西?”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回应。
他一步步挪过去,腿像灌了铅。
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向雨田的脸颊,一片冰凉刺骨,让他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别装了……我知道你在逗我……”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目光慌乱地在石窟里扫过,最终落在了东壁那块松动的石砖上。
他冲过去,抠开石砖,摸出了那个油布包。
展开信纸,向雨田那带着颤抖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像一把把小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此功霸道,却也精妙……”
“……余下功法,需你自行揣摩……”
“……此地山风正好,埋了便是……”
信纸从手中滑落,飘落在地。
边不负看着向雨田安详的睡颜,想起两人在一起斗嘴的快乐时光,想起他教自己运气时的严厉,那些过往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挤出来,混着石窟外的风声,显得格外悲凉。
边不负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湿漉漉的触感带着涩意,眼眶却已不再发烫。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石窟内外,那些曾被他当作“老东西刁难”的细节,此刻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石台上那柄锈铁剑被擦拭得锃亮,剑鞘上还系着一块新磨的玉佩,是他前几日念叨着缺个护身符时随口提的!
石窟角落堆着的干柴码得整整齐齐,足够烧上半月;甚至连他抱怨过“野果吃多了倒牙”的陶罐里,都盛满了新酿的酸梅汤,封口处还压着片新鲜的荷叶。
而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石窟后方那片平日里被藤蔓遮掩的空地。
他走过去,拨开垂落的藤条,赫然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土坑,坑壁平整,显然是精心挖掘的。
坑底铺着干燥的艾草,旁边斜放着一口棺材——竟是上等的楠木所制,棺身纹理细腻,还隐隐透着木质的清香,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老东西……果然是不会亏待自己。”边不负低声呢喃,眼底泛起一阵苦涩的笑。
他想起当初向雨田逼着他学挖坑、练劈柴时,自己还在心里暗骂老东西折腾人,甚至偷偷把对方挖了一半的土坑填了些碎石以示反抗。
如今看来,这土坑竟是向雨田亲手为自己挖的,连棺材都选了这般讲究的楠木,倒是把身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石窟,小心翼翼地将向雨田的身体抱起。
老人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他手臂发颤。
他想起第一次被这双手按在背上输送内力时的惊惶,想起夜里听他哼古怪调子时的安心,那些细碎的记忆缠上心头,让他脚步都有些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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