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金戈铁马的王朝更迭,那些帝王将相的悲欢离合,那些刻在玉玺上的“受命于天”与“天命石氏”,哪一个不是沉甸甸的真实?
嬴政的霸气,刘邦的狂喜,王莽篡汉时的阴狠,孙坚从井中捞起玉玺时的激动……那些幻境里的情绪太过鲜活,鲜活到让他怀疑,自己所谓的“游戏心态”,不过是对未知的懦弱逃避。
他抬手抚上心口,那里除了心跳,还有一个沉寂的金色小点——和氏璧异能凝聚的结晶。
原著里从没有这东西,就像那本教他夺取气运的神秘册页,像他毫无征兆的穿越,像宁道奇都没能完全看透的道心种魔大法。
这些都跳出了《大唐双龙传》的框架。
黄易笔下的世界有迹可循,可他现在所处的天地,却处处透着失控的诡异。
若说原著是定好的剧本,那他这穿越者,究竟是打破剧本的变数,还是早已被写进另一重剧情里的棋子?
背后是否真有一双眼睛,像他审视游戏NPC那样,冷冷看着他的挣扎与算计?那股将他抛到这个时代的力量,究竟是偶然,还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布局?
边不负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不怕寇仲的刀,不怕宁道奇的掌,甚至不怕梵清惠与慈航静斋的反扑,可他怕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像提线木偶,连恐惧本身都可能是被设计好的情绪。
“多想无益……”他低声重复,声音在空荡的净室里显得格外干涩。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将他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杂念。
管他什么幕后黑手,什么终极结局,至少此刻,他的命还握在自己手里。
和氏璧的异能拓宽了他的经脉,道心种魔大法让他足以抗衡宁道奇,少帅军与天命教是他的爪牙,尚秀芳与婠婠的存在,也绝非简单的“攻略目标”。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洛阳城的喧嚣涌入,吹散了些许寒意。
远处的军营灯火点点,那是寇仲正在整饬的兵马;更远处的皇城方向,杨广的龙舟想必还泊在洛水之上。
“就算是棋子,也要做最能掀翻棋盘的那一颗。”边不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恐惧归恐惧,他不会停下脚步。无论是佛门的报复,李阀的崛起,还是那躲在暗处的未知力量,他都会一一接招。
至于结局……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总要走到最后一步,才知道究竟是谁说了算。
净室的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边不负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方才翻涌的杂念已被他强行压下。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比先前婠婠的步伐更显轻盈,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试探。
他扬声道:“进来吧,躲躲藏藏的,可不像你风格。”
门被轻轻推开,婠婠白衣胜雪,赤足踏在青石上,手里还捏着那枚刻有魔纹的玉佩,显然是去而复返。
“师叔倒是笃定,就不怕我把你的计划透露给师妃暄?”她挑眉笑道,眼底却藏着几分认真——方才送玉佩去少帅军大营时,她已察觉洛阳城外暗流涌动,李密的人马似乎在悄然调动,与边不负说的“三日后起波澜”隐隐呼应。
边不负转身,指尖敲击着案上的棋盘:“你若想,早在净室时便会动手,何必等到现在?”
他拿起一枚黑色棋子,“说说看,路上听到了什么?”
“听到不少人在传,尚秀芳大家昨夜闭门不出,连今日的邀约都推了。”婠婠走到棋盘旁,目光落在那枚代表“洛阳”的棋子上,“想来是被你这位‘周先生’的真面目吓着了?”
提到尚秀芳,边不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并非全然无情,只是在这乱世中,情爱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刀,亦是最不可靠的软肋。
“她早晚会知道。”他淡淡道,“与其日后被佛门或李阀利用她来牵制我,不如由我亲自揭开这层皮。”
婠婠嗤笑一声:“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我看你是怕她被师妃暄拉拢,坏了你的好事吧?”
她指尖划过棋盘边缘,“不过话说回来,你当真打算让她留在洛阳?如今各方势力都盯着你,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怕是……”
“我自有安排。”边不负打断她,将黑色棋子落在“李密”的位置旁,“三日后,李密若动,洛阳城必乱。届时我会让寇仲引军佯攻,吸引李密主力,你带一队人,将尚秀芳送给单美仙,交给东溟派暂护。”
婠婠一愣:“交给东溟派?你就不怕单美仙打她的主意?”
“单美仙要的你不懂,再说,尚秀芳对她无用。”边不负指尖点在棋盘中央,“何况,有你亲自护送,谁敢动她?”
他抬眼看向婠婠,“这也是给你一个机会,让师妃暄看看,圣门并非只有杀戮。”
“师叔,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绾绾哼了一声,却没再拒绝。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轻唤:“先生,尚大家派人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边不负与婠婠对视一眼,皆是了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往日的儒雅:“让她进来。”
片刻后,尚秀芳的侍女捧着一个锦盒进来,神色惶恐地将锦盒放在案上:“大家说……说这是先生落在她那里的东西,让奴婢务必归还。”
锦盒打开赫然是二胡,正是“周先生”教尚秀芳的那把二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