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崖郡方向驶来的船只早已候在航道上,南海派掌门梅洵亲自立在船头,捧着投诚函件静候。
边不负颔首接纳,舰队便在梅洵的引路下,于第七日驶入郁林郡海域——宋阀所在的岭南山城,已在烟涛深处遥遥可见。
隋时岭南二十郡,郁林郡因宋阀盘踞而成核心。
此地山民彪悍,诸族杂居,与中原繁华隔着千山万水,更有瘴气弥漫的密林阻断通路。
昔日隋朝与宋阀达成默契:宋阀称臣却掌实权,朝廷纳贡却难施政令,这般微妙平衡维系了数十年。
此时岸边已泊好迎接的船只,为首者银发白袍,正是有“银龙”之称的宋鲁。
这位宋阀核心人物年约四十,意态沉稳如渊,见了边不负便躬身行礼,言辞间透着恰到好处的谦恭。
边不负与婠婠登岸入了宋阀备好的马车,寇仲率亲卫骑上战马紧随其后,大队军士则留驻舰上——以边不负如今的宗师巅峰修为,纵是孤身入山,宋阀倾尽全力也难伤他分毫,这般安排既是自信,亦是对宋阀的尊重。
宋家山城果然名不虚传。
三面碧水环抱,背倚摩天峭壁,石砌城墙顺山势蜿蜒,历经三百年经营,处处透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峻。
马车行过崎岖山道,便见城门大开,吊桥垂落,两侧仪仗齐整,而那名动天下的“天刀”宋缺,竟已亲自立于城门之外。
边不负下了马车,与宋缺遥遥相对。
这位昔年武林第一美男子,虽已添了几缕银丝,却依旧面如冠玉,星目剑眉无半分瑕疵。
久居上位的贵族气派,配着修长匀称的身形与渊渟岳峙的气度,将巅峰强者的风范展露无遗。
而边不负亦不遑多让。
玄色王袍加身,衣袂间流转着统御南方的威仪,宗师巅峰的内息凝而不发,却自有一股“扫平六合”的慑人气象。
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无形之力抽离,天地间似只剩下这两道身影。
宋阀亲卫与天命国随从皆屏息凝神,被那无声的气势交锋压得心头沉甸甸的。
“镇南王亲迎,本王愧不敢当。”边不负先开口,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宋缺的“镇南王”封号乃杨坚所赐,他这般称呼,实则默认了宋阀永镇南疆的地位。
宋缺淡然一笑,声如玉石相击:“圣王远来,宋某备了薄宴,里面请。”
穿过迎宾的人群,两人并肩走向山城深处。
行至宴会厅旁的偏厅时,宋缺忽然放慢脚步,每一步都如量尺校准般分毫不差,周身渐渐弥漫起凛然刀意。
那刀意似能割裂空气,寻常人稍近便会被气机牵引,心神剧震。
边不负心头了然——这是宋缺的试探。
刀气迫近肌肤的瞬间,边不负身形微晃,竟如水滴融入大海般隐入虚空。
心魔百变功法运转到极致,将自身化作一面虚无之镜,宋缺那如天威般的刀意扫过,只触到一片空无。
宋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收敛刀意。
他本就未尽全力,此刻见边不负轻描淡写化解,便知对方确有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实力。
偏厅内,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茶后退下。
“江湖传言圣王已臻化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宋缺指尖轻叩茶盏,语气中带着赞叹。
“镇南王过誉了。”边不负呷了口茶,目光锐利,“世人皆言三大宗师,依本王看,宁道奇或可与阀主争锋,毕玄、傅采林恐要稍逊一筹。”
宋缺不接话,转而问道:“圣王以为,天下棋局如今落子何处?”
“逐鹿者,唯本王与李阀而已。”边不负答得干脆。
宋缺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自汉以来,南北对峙多是北强南弱。吴蜀抗魏、东晋拒秦,皆凭长江死守,从未有南统北之先例。如今又是南北分治之局,圣王有把握破此定数?”
边不负放下茶盏,缓缓道:“此一时彼一时。飞马牧场的良驹、东溟派的军械,皆在本王手中。更重要的是,这是恢复汉统、扫清胡虏的最好时机。”
宋缺沉默片刻,忽然道:“梵清惠数月前曾来此,劝宋某接受‘汉胡融合’,支持李世民,许了不少好处。”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她还提及与宋某的旧识,说当年发乎情止乎礼,倒像是怕误会什么。”
边不负朗声大笑:“寡人有疾,好色而已,改不了喽。”
“寡人有疾”四字,引自齐宣王与孟子对话,此刻说出口,既是自嘲,亦是暗示自己的帝王身份。
宋缺眸光微动,转了话题:“梵清惠所派之人离岭南后去了巴蜀,解晖怕是要被说动。届时李阀舰队顺流而下,不易抵挡。”
——这话既是示警,亦是抬价:宋阀在巴蜀有姻亲(宋玉华嫁与解文龙),若要稳住巴蜀,还需借宋阀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