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不负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笑道:“正因前路艰险,才需你我同心。寇仲与玉致结亲,便是最好的纽带。
待寇仲继位,玉致为后,所生长子便是储君——宋阀的将来,尽可放心。”
这承诺如惊雷落地,宋缺眼中精光一闪,终于展颜:“大婚之后,宋某便昭告岭南,全力支持圣王。”
“好!”边不负抚掌,“待回扬州筹备妥当,便为他们完婚。”
宋缺又道:“郁林、珠崖两郡官员,宋某可劝其归顺,但五年内勿要撤换或改政令,以安人心。”
“可。”边不负应得爽快,“本王登基后,便封宋家家主为世袭镇南王,永镇岭南。
两郡太守由宋家子弟出任,官员任免你有推荐之权。私兵可留两万,设一府统辖,不受全国军制限制。”
这般条件,等于将岭南实权完璧归赵,宋缺再无顾虑,起身笑道:“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出偏厅,往宴会厅而去。
厅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南方的棋局,自此落定最后一子。
宴会厅内早已摆开流水宴席,琼浆满盏,珍馐罗列,只待两位主角入席。
边不负踏入厅门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席间,恰与一道清亮却带着冷意的视线相撞——那便是宋玉致。
她未穿繁复华服,只着一身浅黄色碎花衣裙,发髻简单挽起,未施粉黛的脸庞在烛火下透着几分苍白,却更显眉眼分明。
只是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在望向边不负时,竟飞快掠过一丝怒意,甚至藏着不易察觉的杀机,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却被边不负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微讶:这女子为何对自己有如此深的恨意?是不甘于联姻?
可门阀女子的命运,本就是棋子,纵有千般不愿,又能如何?
宋缺起身举杯,朗声道:“今日喜宴,一是为圣王接风,二是宣告小女玉致与寇仲贤侄的婚事。”
席间响起一片恭贺声,宋玉致却端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指尖悄悄掐紧了锦帕,眼底掠过一抹黯然。
宋缺又道:“宋某已与圣王定下盟约,宋阀愿归顺天命国,共抗北方胡虏。诸位可有异议?”
宋阀核心子弟皆起身应和,无人反对。宋缺满意颔首,目光转向身侧的宋师道:“自今日起,宋阀阀主之位由师道接任。师道,见过圣王。”
这是要行君臣之礼了。宋缺身为前辈宗师,自不可能屈膝,由继任阀主行礼,既全了体面,也昭告了臣服的决心。
宋师道深吸一口气,领着宋家族人齐齐躬身:“属下宋师道,率宋阀上下,拜见王上!”
声浪在厅内回荡,君臣名分就此定下。边不负抬手虚扶:“诸位免礼,日后同朝为官,当共襄盛举。”
接下来的几日,双方细谈合作细节:粮草调度、兵马协同、岭南政务交接……桩桩件件都敲定后,边不负便决定启程返回扬州。
出发那日,宋玉致一身素衣,跟在寇仲身侧,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抗拒,仿佛接受了这既定的命运。
船队驶出郁林郡地界时,已是黄昏。
前方水域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夜航凶险。边不负下令靠岸休整,待明日天亮再行。
暮色四合,岸边燃起篝火,军士们轮流值夜,帐篷的影子在沙滩上拉得很长。
宋玉致独自坐在一块礁石上,望着黑沉沉的海面,海风掀起她的衣袂,露出的手腕上,竟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前日夜里,她想偷偷溜走时,被宋阀护卫拦下,挣扎中被礁石划破的。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可一想到要嫁给寇仲,要归入那个男人的势力范围,心口就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那个叫边不负的男人,凭什么主宰所有人的命运?
不远处的大帐内,边不负正看着舆图,忽然对身旁的婠婠道:“去看看宋玉致,别让她闹出什么事来。”
婠婠挑眉:“她还能翻天不成?”
“不好说。”边不负指尖点在舆图上的巴蜀之地,“宋阀与解家有姻亲,她若出事,巴蜀那边难免生变。”
婠婠撇撇嘴,转身走出帐外。
月光下,她看见礁石上那道单薄的身影,忽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那时,她也以为自己能挣脱一切,却终究还是入了这宫墙。
海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这乱世里,女子身不由己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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