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不负望着沈落雁消失的方向,指尖残留着渡给她的真气余温。
那点微薄的玄功最多只能压制焚经绝毒一两天,之后便是毒发身亡的结局。
他低低叹了口气,这女人与自己纠缠半生,智计百出如蛇蝎,却终究落得如此下场,倒真是可惜了那份惊世才华。
“心软了?”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掌心猛地收紧。
穿越之初如履薄冰,杀人如麻才换来一线生机;如今势成气候,反倒生出这妇人之仁,真是可笑。
边不负啊边不负,这乱世之中,谁不是踩着白骨前行?你若不狠,迟早沦为他人刀下亡魂。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漆黑的噩梦——尚秀芳沉寂的面容,童音反复的“不要相信”,还有被漩涡吞噬的窒息感。
那股莫名的寒意让他心头一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管他什么预警,既然时间不多,索性便掀翻这长安的棋盘!
“李阀,慈航静斋……”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毒,“在我走之前,便送你们一份大礼吧。”
沈落雁离开后,边不负的灵觉如蛛网般铺开,将解府周围的眼线位置摸得一清二楚。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入晨雾,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深处,连衣角带起的风都未惊动任何人。
他先寻了处香火稀疏的寺庙,将一封密函递给知客僧,低声道:“烦请师父将此信转交慈航静斋的师妃暄仙子,只说周文有赵德言颠覆佛门的重大秘辛相告,盼她速来一聚。”
知客僧见他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边不负颔首示意,转身便向长安城西北角的独孤阀旧宅潜去。
那座宅邸曾是长安一景,飞檐斗拱,朱门金钉,彰显着四大门阀的气派。
如今却因独孤阀依附杨广,成了李阀眼中的眼中钉,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下断壁残垣在晨风中呜咽。
唯有几处院落被匆匆修缮过,显是独孤凤入宫后派人打理的痕迹。
边不负翻墙而入时,正见独孤凤立在庭院中央。
晨露打湿了她的鬓发,往日里那股勃勃英气被浓重的悲戚取代,红肿的眼泡透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像朵被暴雨摧残过的芍药,摇摇欲坠。
“你来了。”她声音沙哑,连抬头看他的力气都似被抽干了。
边不负落在她身后丈许处,沉声道:“看来独孤小姐已经查明真相了。”
“啪”的一声,独孤凤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冰:“独孤家完了……除了兄长,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说到“兄长”二字时,她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眼泪如断珠般滚落:“父亲、叔叔,连姥姥她……他们全都……”泣不成声的呜咽在空荡的庭院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边不负心中微动。
独孤策逃出来了?看来尤楚红那老虔婆拼了性命,终究是为独孤家留了点血脉。
也好,只剩一个孤子,反倒更容易掌控——独孤阀,不知不觉间已落入他的掌心。
独孤凤用衣袖拭去泪痕,抬眼时眸中已燃起一簇冷火:“周文,你怎会知道这些绝密消息?你到底是谁?”
“实不相瞒,”边不负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道,“我乃天命教派驻北方的间谍,教中情报网偶然截获了这些消息。见独孤小姐被蒙在鼓里,实在不忍,才冒险相告。”
“呵,”独孤凤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那真是多谢你了。说起来,我在长安的消息,怕也是你这位‘好心人’传出去的吧?”
她的指尖已悄悄凝聚起内力,若他答得不对,便是雷霆一击。
边不负摊开双手,一脸坦然:“此事与我无关。我在长安行事隐秘,向来单线联系,无关任务的事从不过问。当然,小姐若执意怪罪,我也认了。”
独孤凤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幽幽一叹:“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就算你不报信,迟早也会有人报信,终究是我们太蠢,信了慈航静斋的鬼话。”
“小姐不必自责,”边不负适时开口,心魔气场如薄雾般悄然弥漫开来,“要怪,就怪李阀奸诈,佛门狠毒,他们利用了你们的忠诚,最后却反手将独孤家推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