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四合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苏晨提着大包小包,敲响了于家的门。
开门的是于莉,她刚洗完头发,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发梢。看到苏晨,她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崭新的大收音机,还有手里提着的印着“稻香村”字样的点心盒子,顿时俏脸一红,一双明亮的杏眼闪过一丝慌乱,有些手足无措。
“苏晨……你这是干什么?”
“来看看于老师和王阿姨。”苏晨笑了笑,从她身边走过,一股干净的肥皂清香和年轻人身上独有的阳刚气息,让于莉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烫了。
屋里的于大海和王秀兰听到动静也迎了出来。当他们看到苏晨拿出的那些东西时,全都惊呆了。
“哎哟!苏晨!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呀!”王秀兰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摆着手推辞,脸上满是惊惶,“这……这收音机太贵重了!我们可不能要!快拿回去,快拿回去!这使不得,使不得!”
于大海也是一脸严肃地说道:“苏晨,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绝对不能收。你一个年轻人,在轧钢厂当临时工,挣钱不容易,要攒着给自己娶媳妇用。我们怎么能收你这么重的礼?”
这台“东方红”收音机,他们认识。崭新的一台,没一百二十块下不来,还得要一张比钱还金贵的工业券。这礼物,实在太重了,重得他们心惊肉跳。
苏晨却把东西往屋里唯一的八仙桌上一放,笑着说道:“于老师,王阿姨,这您二位就见外了。前几天要不是您二位提醒,我可能都不知道于莉出事了。这东西,算是我的一点谢意。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金贵的东西,我今天帮朋友修了个机器,人家硬塞给我的报酬。”
他把事情轻描淡写地一说,只说是帮和平饭店修了个进口机器,人家给的报酬,收音机是人家搭着送的。
可这话听在于大海耳朵里,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和平饭店?进口机器?
于大海作为中学教师,知识分子,眼界比院里其他人要高得多。他很清楚,能给和平饭店修连国营大厂技术员都束手无策的进口机器,这代表着什么样的技术水平和人脉关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手艺好”能概括的了。
他看着苏晨,眼神里的赞赏和满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年轻人,不光品德好,有担当,有勇有谋,竟然还有这么一手惊世骇俗的技术!这简直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宝藏啊!
在苏晨的再三坚持和于莉羞喜交加、不住给父母使眼色的暗示下,于家父母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这份厚礼。
王秀兰喜滋滋地把点心和糖果收好,又爱不释手地摸着收音机光滑的红漆外壳,看苏晨的眼神,活脱脱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怎么看怎么顺眼。
于大海则郑重地拿出自己珍藏的、平时都舍不得喝的茶叶,给苏晨泡上了一杯,拉着他坐下。
“苏晨,坐,咱们爷俩说说话。”
这一聊,就收不住了。
起初还只是聊些院里的家长里短,可慢慢地,当于大海忧心忡忡地谈到国家正在攻关的几个大型工业项目,感叹技术封锁、人才匮乏时,苏晨不经意间的一句话,让他当场愣住了。
“于老师,我觉得,咱们不能总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走,学人家的旧技术。就拿炼钢来说,现在都用平炉,效率低、能耗高,炼一炉钢要好几个小时。往后发展的方向,肯定是转炉,尤其是氧气顶吹转炉,那才是大趋势,十几分钟就能出一炉好钢。还有机械加工,光靠老师傅的手艺传承还不够,得往标准化、模块化的方向走,这样才能大规模生产,提高效率……”
苏晨只说了几句,就及时打住,装作是自己平时爱看书看报,胡思乱想来的。
可这话听在于大海耳朵里,不亚于平地起惊雷!他自己就是教书的,也爱读报,对这些国家大事略知一二,但苏晨嘴里蹦出的这些词儿——“氧气顶吹转炉”、“标准化”、“模块化”,他听都没听过!但作为一个知识分子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胡说八道,这里面有大学问!这是一种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远见卓识!
他看着苏晨,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感激,到欣赏,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激赏和认可。
“好!好啊!”于大海激动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有些颤抖,“苏晨,你这个年轻人,了不得!真了不得!有见识,有想法,有大前途!我们家莉莉要是能跟着你,是她的福气!我这个当爹的,一百个放心,一千个放心!”
这一晚,苏晨在于家,彻底奠定了自己“准女婿”的地位。
第二天一早,于莉正式向父母摊牌。
“爸,妈,我想好了。阎家的亲事,我要退掉。”于莉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经过昨晚,她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于大海和王秀兰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都松了口气。
“退!必须退!”王秀兰第一个表态,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嫌恶,“那种一有事就当缩头乌龟的窝囊废,怎么配得上我们家莉莉!光是想想就让人恶心!妈支持你!”
于大海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孩子,你自己的幸福,你自己做主。爸妈都支持你的选择。咱们于家虽然不富裕,但也是清白人家,闺女不能嫁给那种没担当的男人受委屈。”
得到了父母的全力支持,于莉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当天上午,王秀兰亲自出马,拉着女儿于莉,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中院阎家。
她要亲自去给女儿退婚,把话说清楚,把彩礼退回去,把这门不靠谱的亲事,彻底断个干干净净!让全院的人都看看,他阎家那儿子是个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