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翻涌间,游魂的呜咽声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要剐开人的皮肉。华姝袖袍一扬,青铜镜悬于半空,镜面上的阵纹炽烈如血,与地面阵钉连成一片,将道衍牢牢锁在阵眼中央。那孩子被绑在枯树上,蒙眼的布带早已浸透泪水,稚嫩的脖颈上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气音,眉心处的淡金灵韵被青铜镜一寸寸抽离,化作缕缕流光,顺着阵纹淌入华姝、墨尘子、血煞、幽罗与厉风的经脉之中。
墨尘子枯瘦的手指连连掐诀,感受着创世灵韵在经脉里奔涌,凹陷的眼窝里鬼火暴涨,他佝偻的脊背竟挺直了几分,声音里满是癫狂的狂喜:“好!好!这新天道的灵韵,果然是夺天地造化的至宝!老道的修为,竟隐隐有突破玄境的迹象!”
血煞握着鬼头刀的手青筋毕露,刀身上的碎骨纹路被金辉浸染,散发出慑人的煞气。他仰头发出一声粗嘎的大笑,震得周遭雾气都晃了晃:“痛快!真是痛快!有这等灵韵洗髓,别说御霄道那群废物,就算是雾山玄境长老,老子也能一刀劈了!”
幽罗一袭白衣沾了雾林的湿冷阴气,却毫不在意。她指尖缠绕着一缕金芒,任由灵韵融入魂体,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楚凌雪,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这创世灵韵,本该是能助我阴魂谷超脱三界的机缘!”
厉风盯着道衍的目光,满是怨毒与贪婪。他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想起被御霄道驱逐的屈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衍?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今日抽尽你的灵韵,明日我便踏平御霄道,将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通通踩在脚下!”
华姝抬手接住一缕金芒,指尖的黑气被灵韵涤荡得无影无踪,凤眸里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疯狂。她瞥了一眼身旁几人的丑态,嘴角的弧度冰冷又讥诮,随即转头看向阵外怒目圆睁的凌雪,声音清亮又狠戾:“楚凌雪,你看清楚了?这新天道的灵韵,就是我登顶三界的垫脚石!”
凌雪气得浑身发抖,掌心的灵剑嗡鸣不止,剑刃上的寒光几乎要刺破雾霭。她的发丝被雾气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底满是血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华姝!墨尘子!血煞!幽罗!厉风!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东西!道衍乃是三界新主,你们竟敢抽他灵韵,拘他魂丝,就不怕三界倾覆,万劫不复吗?”
“三界倾覆?”华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屈指一弹,青铜镜转速陡增,道衍的灵韵被抽离的速度骤然加快。那孩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小小的身子剧烈抽搐起来,蒙眼的布带被挣开一角,露出一双盛满痛苦却依旧带着威严的眸子。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透翻涌的雾霭,落在华姝身上,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华姝……你窃天道灵韵,逆三界法则……终会……自食恶果……”
这话落在华姝耳中,却只让她笑得更猖狂。她缓步走向道衍,指尖凝聚出一道血色咒印——正是墨尘子所赠的拘魂咒,专司剥离本源魂丝:“自食恶果?我若拘了这缕魂丝,掌控了新天道的核心法则,我便是三界的天!道衍,你今日的牺牲,不过是为我铺路!”
玄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玄色流光直扑阵眼。他指尖凝起道外混沌之力,朝着青铜镜狠狠拍去——这混沌之力乃是旧天道覆灭时残存的本源,最能克制此类炼魂阵法。可墨尘子早有防备,他抬手祭出一道白骨盾,血煞更是挥刀劈来,刀风裹挟着刚吸收的创世灵韵,狠戾至极。幽罗指尖怨魂齐出,厉风则施展御霄道的隐匿之术,绕到玄影身后偷袭。几人得了灵韵加持,实力暴涨,玄影一时竟被缠住,混沌之力被硬生生挡了回去。
“玄影!”凌雪见状,挥剑斩向那些扑来的怨魂与黑渊弟子,清冽的灵光与邪气碰撞,炸出漫天火花。可她每一剑斩落,都能看到道衍眉心的金芒黯淡一分,疼得她心口像是被刀剜过,声音里带着哭腔:“道衍撑住!娘亲这就救你!”
阵眼中央,道衍的气息越来越弱,淡金灵韵几乎被抽干,唯有眉心处一点微光,那是他的本源魂核所在。华姝眼中闪过一抹贪婪,她无视道衍冰冷的目光,抬手将拘魂咒印狠狠按在他眉心。咒印瞬间没入,道衍浑身一颤,原本微弱的气息骤然停滞,紧接着,一缕近乎透明的魂丝,从他眉心缓缓飘出,魂丝上萦绕着淡淡的金辉,正是那缕承载着新天道核心法则的本源魂丝!
“住手!”凌雪瞥见这一幕,目眦欲裂,她不顾一切地冲破厉风的阻拦,朝着华姝扑去。可华姝早有防备,她侧身避开,同时将拘魂咒印打入魂丝,魂丝瞬间被收入一枚刻满符文的黑色玉瓶之中。她捏着玉瓶,指尖微微摩挲,凤眸里满是志得意满的笑:“楚凌雪,想要这缕魂丝?那就拿御霄道的基业,拿你和玄影的命来换!”
话音落,华姝猛地抬手,将青铜镜掷向凌雪。铜镜炸裂开来,阵纹瞬间崩碎,无数游魂失去牵引,发出凄厉的哀嚎,雾林的阴阳之气被搅得翻江倒海。墨尘子佝偻着身子,阴恻恻地笑道:“老道的蚀天炼魂阵,可不是白给的!这雾气,足够拖延你们半炷香!”
血煞挥刀劈开一道灵光,瓮声瓮气地吼道:“娘娘快走!属下断后!”
幽罗指尖怨魂化作一道黑雾,笼罩住众人身影:“楚凌雪,下次再见,便是你的死期!”
厉风瞥了一眼阵中虚弱的道衍,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跟着华姝转身,化作一道道黑影,消失在翻涌的雾霭深处。
玄影连忙冲到道衍身边,斩断绑绳,将孩子抱入怀中。道衍的眼睛睁着,却没了往日的星辰璀璨,只剩下一片混沌。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茫然地看着玄影,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满眼心疼的父亲。
凌雪颤抖着伸出手,抚上道衍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道衍的灵韵几乎散尽,魂核残缺不全,那双本该睥睨三界的眸子,此刻空洞得让人心碎。她的泪水滴落在道衍的脸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道衍……我的孩子……娘亲对不起你……”
玄影抱着道衍,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雾林冻结。他低头看着怀中痴傻的孩子,又望向华姝逃离的方向,眼底的杀意浓烈得像是化不开的墨。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句,震得周遭雾气都在震颤:“华姝,墨尘子,血煞,幽罗,厉风……我玄影在此立誓,定要踏平黑渊,诛尽尔等!不夺回道衍的魂丝,我绝不罢休!”
雾林的呜咽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凌雪压抑的哭声,和道衍空洞的嗬嗬声,在寂静的林子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