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没理他。
他听见风里有细碎的响动,像有人在结印,像雷锁劈裂空气,像风刃割开雾幕。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身前三尺处——风刃到了跟前变成微风,雷锁成了轻雷,连破土而出的地刺都软趴趴的,尖儿上还挂着草叶。
“这是...”铁牛举着刀的手僵在半空。
他亲眼看见三道风刃裹着雷光劈向那躺平的身影,结果离着三尺远就散了,变成一团暖融融的雾气,把萧然的发梢都吹得翘起来。
更邪门的是,每道攻击被化解,那小子的呼吸就更沉一分,原本若有若无的先天三重气息,竟隐隐往四重窜。
“他在借着挨打睡觉?”铁牛的玄铁刀当啷落地,惊得连刀都握不住。
柳无邪却后退半步,袖中罗盘“咔”地裂开道缝。“非也。”他盯着萧然身周流转的银波,“此地法则本就亲和’无为‘,外力越强,反哺越盛。
咱们眼里的杀招,在他这儿反成了补药!“
话音刚落,躺平的少年翻了个身。
他背对着幽谷深处,梦呓般嘟囔:“吵死了...能不能换个安静点的地方打?”
这一声像根银针扎进水面。
原本围绕萧然的禁制突然震颤,青黑藤蔓倒卷着抽向半空,风刃调转矛头劈向崖顶,连方才拖走护卫的地缝都开始崩裂——所有杀机,竟全冲着幽谷最深处的虚空而去!
“不可能!”一道苍老虚影从雾中显形。
他披发赤足,道袍上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痕,此刻正踉跄后退,枯槁的手死死掐住胸口,“我的封禁阵...怎会反噬?!”
他盯着那依旧熟睡的身影,眼中的怒色渐渐被惊骇取代:“你不争不斗,为何能引动天地同频?!”
萧然眉心突然闪过一道银符。
识海中,那座悬浮的归墟沙漏滴速加快,每一粒金砂坠落,都带起一缕远古的宁静之意,顺着血脉漫向四肢百骸。
他翻了个身,把鸿蒙枕往脑下垫了垫,睡得更沉了。
树丛里传来细碎的响动。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探出脑袋,红瞳映着萧然身周的银波,鼻子动了动——空气中逸散的“惰韵”,比它在雪山里闻过的所有甜浆都诱人。
它轻轻跃下枝头,肉垫踩过带露的草叶,在萧然脚边蜷成毛球,尾巴尖儿还搭在他的鞋面上。
山谷外,一棵老松的枝桠间,影七缩了缩身子。
他是萧家暗卫,奉命跟踪被逐出家门的废少已有七日,此刻却攥紧腰间的传讯玉符,指节发白。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楚:三重先天的废物,竟能引动上古封禁阵反噬;那只雪狐更邪门,分明是传说中只亲近大能的迷雾灵狐,此刻却像见了亲妈似的往废少脚边钻。
“少主...”他捏碎玉符,看着红光没入云端,喉结滚动两下,“突破在即。”
暮色漫进山谷时,残魂老者的虚影仍悬在半空。
他望着下方那道沉睡的身影,望着脚边被自己封禁阵劈出的深坑,忽然想起了三百年前——他还是化神修士时,曾在古籍里见过一句话:“大道至简,大争若惰。”
那时他嗤笑这是懒汉的托词,此刻却盯着萧然身周盘旋的雾气,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些雾气正以一种诡异的韵律旋转,像在酝酿某种...颠覆常理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