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西坊的月光裹着潮湿的雾气，将槐荫别院的青瓦浸得发沉。
铁牛攥着中介递来的房契，粗糙的拇指在墨迹未干的“萧”字上重重一按，震得铜环“当啷”作响：“东家满意，定金付了！”他转身时腰间佩刀撞在青石阶上，火星子溅到脚边，却连眼都不眨，只堆着满脸讨好冲门内道，“萧爷，您看这院子清净，连隔壁张铁匠家都搬空俩月了——最适合您补觉。”
萧然站在门槛外，指尖戳了戳门楣上剥落的红漆。
他本就没睡醒的眼尾又耷拉几分，听到“补觉”二字总算抬了抬眼皮：“清净就好。”话音未落，左脚刚跨过门槛，脚下的青石板突然泛起幽蓝纹路，像被泼了层水的星图，阴寒之意顺着鞋底直钻后颈，冻得他睫毛颤了颤。
“叮！检测到‘怨念栖居型住宅’，符合‘静修特典’触发条件，是否立即签到？”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惊得他差点打个喷嚏。
萧然低头看了眼脚边泛着冷光的石板，又摸了摸怀里还热乎的蜂蜜水——他今早特意让铁牛去买的野山花蜜，说是能助眠。
此刻那抹阴寒混着蜜香往鼻尖钻，活像有人往甜汤里撒了把碎冰。
他皱了皱眉，刚想骂句“麻烦”，系统又补了句：“签到奖励含‘太虚安魂褥（残）’，可净化精神污染。”
“签。”他拖长音调应了，反正躺着也是躺，多张褥子总比被鬼吵得睡不着强。
话音刚落，掌心忽然多了团软塌塌的布垫。
说是褥子，倒更像张洗得发白的旧蒲团，边缘还打着几个补丁。
萧然随手往主屋的木床一扔，那褥子却像长了眼睛，“啪”地铺平在床中央，暗红色纹路如活物般爬满床沿。
整座宅院突然嗡鸣一声。
屋顶的碎瓦轻震着落了两片，墙角原本渗出的黑水竟“咕嘟”倒流回地缝，连空气里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霉味都散了三成。
“奇哉！奇哉！”
柳无邪的惊呼从院角传来。
他不知何时脱了鞋，光脚踩在青石板上，怀里的罗盘转得飞旋，指针却直愣愣指着萧然的方向：“此宅本是‘倒吊尸穴’！百年前有位女修被仇家封了灵脉，活埋在这床底下——寻常人住不过三夜，必被怨气冲得疯癫！可如今……”他踮着脚凑近墙根，指尖沾了点倒流的黑水，凑到鼻尖闻了闻，“地脉竟被一股‘惰性道韵’强行抚平，像是……有人给阴间装了静音模式？”
他猛然扭头看向萧然，发冠“啪”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公子，您是不是做了什么？”
萧然正靠在廊柱上打哈欠，闻言抬手指了指屋里的床：“就扔了张褥子。”
柳无邪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只见那旧蒲团泛着暖黄光晕，连透过窗棂的月光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他突然想起昨夜商队扎营时，萧然裹着被子蜷在车角，连火盆都懒得往跟前挪——原来那不是懒，是“道韵外显”？
“这、这是……”他掏出怀里皱巴巴的《反勤录》，笔尖在纸页上戳出个洞，“以惰意化凶穴？公子您这哪是买房，是给阴宅装了个安神咒啊！”
铁牛听得云里雾里，挠着后脑勺凑近萧然：“萧兄弟，那啥倒吊尸穴的，不影响您睡觉吧？要不我找几个道士来……”
“不影响。”萧然打断他，指节抵着眉心——系统刚提示“太虚安魂褥”已激活，他现在连后颈的阴寒都消了，“我困了。”
铁牛立刻闭了嘴，挥着手让护卫们搬行李：“轻点儿！都轻点儿！别吵着萧爷！”
月上中天时，槐荫别院的主屋飘起细弱的鼾声。
迷雾灵狐蜷在床头，忽然竖起耳朵。
它蓬松的白尾巴炸成毛球，红瞳里映出窗纸上晃动的影子——那影子没有脚，长发垂落至地，发梢还滴着暗红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