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环叩响的余音在晨雾里荡开,铁牛的手刚按上腰间佩刀就被柳无邪一把拽住。
术士的眼睛亮得像见了新猎物,踮脚扒着门缝往外瞧:“是云州‘问灵阁’的老阁主!那乌木拐上雕的九瓣莲花,我在《万器谱》里见过——他当年用这根拐棍敲开过鬼门!”
铁牛的手从刀柄滑到后颈,喉结动了动:“那……那是大人物?”
“大人物?”柳无邪的笔尖在《反勤录》上戳得飞快,“三十年前北境鬼潮,他单枪匹马守了鬼门关七日七夜,最后抱着拐棍在城墙上睡过去——鬼修见了他都绕着走!”他突然扭头看向主屋,“可他现在站在萧爷门口,手都在抖!”
主屋里,萧然正把太虚安魂褥往床头又拽了拽。
褥子上那道模糊的女性轮廓不知何时清晰了些,发间插着支青玉簪,和他昨夜在床底挖出的半块玉坠纹路严丝合缝。
“叮!检测到‘宿怨牵连者’到访,当前躺平指数87%(因保持日常作息未主动探查,指数+5),是否触发‘被动化解’?”
萧然捏着玉坠打了个哈欠。
玉坠冰凉,贴着掌心却像泡在温水里,“被动就被动吧,省得说话。”他踢拉着鞋往院门口走,月白中衣下摆扫过青砖,“谁啊?”
门开的瞬间,老阁主的乌木拐“咚”地砸在地上。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萧然手里的玉坠,枯槁的手背青筋暴起:“这玉簪……是阿阮的!”
“阿阮?”萧然低头看了看玉坠,又抬头看老者,“可能吧,床底挖出来的。”他打了个响指,铁牛立刻捧着个木匣凑过来——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昨夜从床底掏出来的骨簪、断剑、半块刻着“问灵”二字的令牌。
老阁主踉跄着扑过去,指尖抚过那半块令牌时,眼眶突然泛红:“是问灵阁的信物……阿阮是我最得意的关门弟子,百年前她为追凶入了魔道陷阱,被封灵脉活埋时,身上就带着这些。”他突然抓住萧然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小友,这宅子里的怨气……可是散了?”
“嗯。”萧然抽了抽手没抽动,索性由他抓着,“昨晚有个女鬼来吵我睡觉,现在没声儿了。”
老阁主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他松开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面青铜镜,镜面蒙着层灰,往空中一抛——镜中立刻浮现出昨夜的景象:白衣女鬼飘到床前,怨气如黑潮翻涌,却在触到太虚安魂褥的瞬间软化,最后化作缕缕清光钻进褥子。
“这是……以生息渡死念?”老阁主盯着镜中画面,喉结动了动,“阿阮的怨气积了百年,连鬼差都收不走,你却让她……睡过去了?”
“睡?”萧然摸了摸鼻子,“可能吧,我睡觉的时候她也睡了。”他指了指屋里的床,“那褥子挺软的,她大概觉得舒服。”
老阁主突然跪在青石板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小友大恩,老朽代阿阮谢过!”
铁牛“哐当”一声拔出刀,又手忙脚乱地插回去——他这辈子没见过化神境修士给人下跪!
柳无邪的笔杆“咔”地折成两截,墨迹溅在《反勤录》上,晕开团墨花:“这、这是……问灵阁老阁主给萧爷行叩首礼?!”
萧然被这阵仗惊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进院里。
他扶住门框,皱眉道:“起来,怪麻烦的。”
老阁主却像没听见,从怀里掏出个雕着云纹的木盒:“这是问灵阁镇阁之宝‘幽梦铃’,能引魂入梦。阿阮若还能托梦,小友可用它……”
“不要。”萧然打断他,指了指自己的床,“我要那玩意儿干嘛?能助眠吗?”
老阁主愣了愣,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