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使府后堂的烛芯结了个灯花,“啪”地炸出星子,落在周元通手背。
他却似未觉,拇指指腹反复碾过镇魔印绶的裂纹——那道细缝从鎏金纹路间穿出,像条张牙舞爪的小蛇,正缓缓吞噬着金漆下的灵纹。
“大人,”左侧垂手而立的幕僚佝偻着背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小的今日去西坊转了转,那片原本冷清的街巷,现在连卖糖葫芦的都支起了三张桌子。
听说有位化神期的前辈,昨夜竟在萧公子院外的槐树下坐了半宿,今早起来说’这地儿比我闭关的寒潭还养神‘。“
周元通的指节顿住。
他想起今日辰时,那道倚在门框上的身影——发丝乱得像被揉皱的云,眼尾还凝着未干的泪,偏生眉心银符流转时,连他祖传的镇魔印绶都裂了。
更让他心悸的是那六名衙役,抱头喊“脑子里有钟”的模样,活像被人用最锋利的剑,挑开了神魂最脆弱的软膜。
“您看血煞门那档子事,”幕僚见他不言语,胆子大了些,“三师兄带着九幽冥火幡去寻仇,结果被迷迷糊糊打出来,长老连夜传讯’勿扰睡仙‘。
再看无极门的清玄真人,说是要来’讨茶喝‘,可到了青崖城连客栈都没住,直接在西坊租了间耳房——您说他是来讨茶的,还是来讨那片’静气‘的?“
烛火在铜烛台里噼啪作响。
周元通忽然抓起案头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个墨点。
他盯着那点墨迹看了半盏茶工夫,突然挥笔写下“拜帖”二字。
“备百年养魂芝,”他将笔一掷,“再把我那幅地级静室图寻出来。
明日辰时,我亲自去槐荫别院。“
幕僚眼睛一亮,刚要应下,却见周元通突然抬头,目光如刀:“记住了,见着萧公子,头要低过门槛,话要软过棉絮——他若说困,我们便退到院外候着;他若说渴,我们便立刻煮茶。”
与此同时,三里外的槐荫别院。
柳无邪的指尖沾了唾沫快速翻着手札,羊皮纸被蹭得沙沙响:“第三十七条记录——当外部势力以’权威‘姿态强行介入’惰意场域‘时,反噬强度与压迫程度呈正相关。
此现象可命名为’宁怒不扰‘定律!“
“啥定律不定律的,”铁牛啃着烧鸡坐门槛上,油光在嘴角发亮,“依我看就是谁惹他谁倒霉。
前日那周世荣带着人来砸门,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说胡话呢!“
“不可不可!”柳无邪急得直搓手,“这是道韵显化!
你看萧公子每日不过晒晒太阳睡睡觉,可他周围十里,连蚊虫都飞得慢些——这是’惰道‘在重塑天地法则!“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
铁牛抹了把嘴站起来,就见个穿玄色锦袍的老管家正站在院门前,双手托着锦盒,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小的是周府管家,奉我家大人之命,特来向萧公子赔礼。”
柳无邪的手札“啪”地合上。
他盯着那锦盒上的金丝云纹,喉结动了动——周元通那幅地级静室图他早有耳闻,据说能引动天地灵脉,是多少筑基修士求而不得的宝贝。
此时的主屋内,萧然正趴在暖玉床上。
他额头顶着本《闲云卧录》,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嗡嗡作响:【“居家签到”触发“深度静修回馈”第二轮奖励,是否接收?】
“又来。”他嘟囔着翻了个身,发顶翘起撮呆毛。
原本想继续睡的,可系统提示音像只小蚂蚁在识海里爬,挠得人心痒。
他认命地坐起来,指尖点在眉心:“接。”
刹那间,一股温润气流自头顶灌入。
萧然只觉膻中穴处发烫,那枚沉睡的“先天道胎碎片”突然震动起来,像块被温水泡软的糖,正缓缓融化进他原本闭塞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