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抱着个布娃娃,正趴在门缝上往里瞧,见他望过来,冲他露出没门牙的笑。
“我啥都没干......”他摸了摸后颈,又抬头看天。
不知何时,阴云重新聚起,比昨夜更厚重,隐约有金色符文在云底翻涌,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拢。
凌霜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指尖掐诀:“这是‘锁勤印’,专门封印‘怠惰之气’......”她转身看他,“他们要困死这方天地的‘懒意’,连带困死你。”
“那怎么办?”老吴搓着手,“要不让大家都回家?
可他们说......“
“说啥?”萧然歪头。
“说萧公子的院子是‘眠仙宫’,”老吴挠头,“他们宁可在门口打地铺,也不肯走。”
风卷着雾霭掠过石桌,吹得《惰经残篇》哗哗翻页。
萧然望着院外的人群,又望了望天上的阴云,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褶皱,走回屋内。
“萧公子?”影七皱眉。
“躺平。”萧然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接着是被褥窸窣的响动,“既然你们都说我是‘道果’......”他掀开太虚安魂褥,躺进去时带起一阵风,“那我就再熟成一点。”
归墟沙漏在识海倒转的瞬间,他闭上了眼。
意识沉入一片无垠星空。
那道巨大的身影再度浮现,这一次,祂的面容清晰了些——竟与萧然有七分相似。
祂的声音像远古冰川裂开的轻响:“我不是消失......我是被’勤奋‘杀死的。
他们恐惧休息,于是定义休息为罪。
而你,要替我活下来,替众生......争取喘息的权利。“
“为什么是我?”萧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
“因为你睡得最香。”那身影笑了,抬手抚过他的眉心,“去睡吧,我的道果。
当你醒时,便是新秩序诞生之日。“
“轰——”
萧然猛然惊醒,额头冷汗涔涔。
他望着屋顶的木梁,喉结动了动,喃喃道:“如果躺平也是一种反抗......那这一觉,我不能白睡。”
窗外,雷云压得更低了。
金色符文锁链在云中交织成网,隐隐有雷光游走,像要将整座别院彻底封印。
院外,卖糖葫芦的老张蹲在墙根打盹,布摊上的糖葫芦被风吹得转圈圈;小丫头抱着布娃娃,靠在她娘腿上,睫毛上还沾着晨露;影七站在屋檐下,望着阴云,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凌霜月走到窗前,望着萧然沉睡的侧脸。
晨光穿过窗纸,在他眉心的“眠纹”上镀了层金边。
她轻声道:“睡吧......这一次,天不会再叫醒你了。”
远处,青崖城的晨钟敲响。
可本该巡城的守卫却靠着城墙,抱着刀睡得正香;本该早起练剑的弟子们,在演武场的草垛上东倒西歪;就连城门口的石狮子,圆滚滚的眼睛里都泛着朦胧的倦意。
寅时三刻的青崖城,正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