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漫过青崖城的飞檐,将醉仙楼的断壁残垣镀上一层金边。
三层楼内,原本雕梁画栋的木壁已碎成齑粉,两根朱漆梁柱斜斜插在地上,像两柄折断的剑。
唯有中间那张乌木太师椅稳如磐石,椅上少年蜷成一团,青衫褶皱里沾着酒渍,连鼾声都带着股懒洋洋的甜——正是萧然。
“你……为何不杀我?”
沙哑的询问撞破晨雾。
萧明远单膝跪在满地碎剑中,玄铁剑的残刃扎进青砖,像条垂死的蛇。
他脖颈处还留着道血痕,是方才被萧然随手弹飞的酒坛碎片划的,可此刻他盯着那团蜷在椅上的影子,眼里的痛意比伤口更浓。
萧然眼皮都没抬,喉间溢出含混的嘟囔:“杀你多累……我又不赶时间。”他翻了个身,半边脸埋进椅垫,发梢扫过案上没喝完的酒盏,琥珀色酒液晃出个小漩涡。
“主上……您终于回来了……奴等了三千年……”
老杜的声音突然撕裂空气。
这向来笑盈盈的胖掌柜不知何时跪到了碎砖堆里,枯瘦的手捧着块焦黑的坛片,指节因用力发白。
他脸上的泪混着灰,滴在坛片刻着的“等懒仙归”四字上,整个人突然剧烈颤抖,“奴守着这坛‘懒醒’等了三千年,就盼着您尝一口……”话音未落,他直挺挺栽倒在地,额角浮现出一枚淡金色印记,像片蜷起的叶子。
“这是‘仆印’。”凌霜月的声音自楼外飘来。
她踏过满地狼藉,广袖轻扬间,散逸的惰性灵气如游鱼归渊,纷纷钻进萧然袖中。
少女指尖还凝着点微光,凝视着老杜额间的印记,“三千年,足够让一块顽石成精,可他的魂魄里还锁着主仆契约——看来这醉仙楼,比我们想的更老。”
萧然终于睁眼,揉了揉发顶翘起的呆毛:“所以这破楼压着地脉?你说的那个什么无为真人的‘眠息之地’?”他坐直身子,却仍懒懒散散地瘫着,“我体内那破沙漏转得快,就成‘被选中的’了?可我跟你说啊,”他屈指敲了敲自己太阳穴,“我这儿就装得下两件事:睡觉,和别有人吵我睡觉。”
凌霜月眼尾微挑,指尖划过楼柱上若隐若现的纹路:“你看这刻痕,是‘眠息咒’的残章。当年无为真人渡劫时,用三百年眠息引动天地惰性,这酒楼是他留的‘醒酒坛’——”她突然顿住,目光落在缩在墙角的小哑巴身上,“阿黄,过来。”
阿黄攥着块青砖,耳朵尖发红。
他怯生生挪到萧然脚边,突然踮脚把青砖塞进对方包袱,又比划着西北方向——那是紫云萧家祖地的方位。
青砖上刻着的古符泛着微光,像颗半睡的星子。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