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黎明来得比往常迟些。
竹屋窗纸泛着青灰时，凌霜月又咳了起来。
这次不是细碎星屑，是半掌大的血团，混着银亮的星芒，像被揉碎的星河。
她倚着石壁慢慢滑坐下去，素白裙角沾了草屑，发间星簪歪斜，却还在笑，苍白的唇瓣咧出个极小的弧度：“我撑不住了。”
萧然正给她掖被角的手顿在半空。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瑶光帝姬向来端方如星，连拂袖都带着清辉，此刻却像片被风揉皱的云。
他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不是说...再撑三日？”
“三日前用窥天镜透支了寿元。”凌霜月抬眼望他，眼底的星芒已淡得像要融化，“那镜照的不是天机，是天道裂痕。
我每多说一句，裂痕就往我命格里多爬一寸。“她伸手摸他的脸，指腹沾着血，在他下颌洇出个小红点，”但值得。
你要记住——你不是在对抗世界，你是在救它。“
萧然喉结动了动。
这是他被逐出家门后，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救”这个字。
从前族人说他是耻辱，未婚妻说他是废物，连他自己都觉得，躺平不过是苟且活着的借口。
可此刻凌霜月的血滴在他手背上，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重重点头，发顶蹭到她发间残留的星香：“我记住了。”
“萧...少爷！”
影七撞开木门的动静比往日大了三倍。
他玄色劲装沾着草汁，左脸有道新鲜抓痕，显然是从包围圈里硬闯回来的。
见凌霜月的模样，他瞳孔骤缩，旋即单膝跪地，掌心托着块焦黑玉简：“三大宗门联合萧家，以‘邪道惑众’之名发了通缉令。”
玉简里的内容刺得萧然眯起眼。
百万灵石的悬赏榜贴满青崖城，画影图形上的他歪着脑袋，嘴角还挂着睡觉压出的印子；清剿队伍的名录里，金丹期修士足有七位，最前头那个白眉老者，正是当年在家族大比上甩他耳光的执法长老。
“更麻烦的是...”影七喉结滚动，“古云、苍梧、玄铁三家老古董，挖了祖坟里的‘勤修碑’。”他从怀中摸出半片焦土，“属下偷了块碎渣，这碑里封着历代祖先的‘争道执念’，他们要炼‘净怠令符’，专克咱们的怠息道韵。”
小寐从萧然衣襟里探出脑袋，半透明的小手揪住他腰带：“哥哥要逃吗？”
“逃？”萧然盯着玉简里执法长老的脸。
那人当年骂他“连狗都不如”，此刻在通缉令上却红着眼，像是被什么执念烧疯了。
他突然笑了，指腹蹭过小寐发顶的银叶，“我从前总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睡觉。
可他们偏要追着我吵。“他站起身，竹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有些觉，不能总被人吵醒。“
当夜的山谷蒙着层薄雾。
萧然踩着露水踏入谷心，石缝里的野菊还沾着夜露，他却觉得连呼吸都轻快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引导混沌懒渊录——从前系统给什么他收什么，此刻却想把“太初懒胎”里攒了三个月的“歇息之意”，全撒进天地里。
古帛书在他腰间轻鸣。
这次瞌长老没说“再睡一刻”，虚影凝得格外实，鹤发飘着淡淡道韵：“懒道不是躲，是让该歇的歇。”他拂尘轻点，帛书上的云纹突然活了，像一群贪睡的鱼，“去罢。”
萧然闭上眼。
他感觉到识海里的太初懒胎在发烫，像块烧红的玉。
那些被他刻意压着的“眠意”顺着经脉往上涌，经过心脏时，他想起青崖城打盹的老张头，想起萧家十二支队伍在山坳里沉睡的模样，想起凌霜月咳血时还在笑的眼睛。
“歇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