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说。
山谷的风突然停了。
正在攀爬陡坡的清剿队伍僵在原地。
最前头的执法长老举着桃木剑,剑尖颤了三颤,“当啷”掉在地上。
他望着自己发抖的手,喉间滚出个哈欠——这哈欠像颗种子,在队伍里炸开。
持剑的修士抱着树干滑坐,举符的道姑歪在石头上,连最顽固的白眉老者都扶着膝盖,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雷云在头顶翻涌了七日,此刻突然散了。
那些憋了许久的雷霆没炸响,反而凝成一团团棉絮似的云,慢悠悠飘向山外。
连山涧的溪水都放轻了脚步,“叮咚”声变成了“咕嘟”,像在哼摇篮曲。
识海里的星图“轰”地炸开。
萧然看见开天之初的战场。
诸神的法相遮天蔽日,兵器相撞的轰鸣震得星辰乱转,大地裂开的缝隙里,岩浆像血一样淌。
可就在这混乱中央,有个人背对着战场席地而坐。
他穿着粗布麻衣,枕着块石头,轻声说:“争不完的,歇会吧。”
刹那间,诸神的法相顿了顿,岩浆流速慢了,连最暴烈的雷都弱了三分。
万物像被按了暂停键,连伤口都不再流血。
可下一刻,十二道金色法旨从天而降,砸在那人身上。
诸圣的怒斥穿透时空:“懈怠误道!
此道不除,天地必亡!“
画面碎成星屑。
萧然睁开眼时,眼角有泪。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懒道”会被封印,为什么世人把“怠”字当邪说——不是因为懒道无用,是因为它太有用了。
它能让杀红了眼的停止杀戮,能让争疯了的放下执念,能让被“天道酬勤”逼得喘不过气的,真正歇口气。
“所以...”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真正的乱源,是永无止境的厮杀。
而我所修的,才是真正的救世之道。“
次日清晨,石壁上多了八个大字。
萧然用匕首刻的,刀锋入石时火星四溅。“眠者非死,怠者非废”,每个字都深半寸,像要刻进天地骨血里。
刻完最后一笔,他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转头对影七说:“走罢。”
影七背着凌霜月,她靠在他肩头,闭着眼却还在笑。
小寐趴在萧然头顶,把银叶编成的发圈往他发间别:“哥哥的新名字,叫救世的懒仙。”
他们离开时,山谷起了晨雾。
银辉般的雾漫过石壁上的字,漫过沉睡的清剿队伍,漫过山涧和野菊。
有樵夫挑着柴担路过,揉了揉眼——他看见雾里有团白影,像个扎羊角辫的小娃娃,正踮着脚摸石壁上的字。
娃娃哼着童谣,声音轻得像风:“哥哥...我们一起去更远的地方睡觉吧...”
晨雾未散,山谷深处仍笼罩在一片银辉般的静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