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寐从地缝里钻出来,白毛上还沾着泥,它仰起头,粉鼻子动了动,“他们......好累......想睡觉......”
沉眠之戈突然轻鸣。
眠戈的声音混着睡意,从戈身里渗出来:“他们是......同类......只是......忘了怎么睡......”
萧然低头。
老钟还跪在原地,后颈的白发被晨风吹得乱翘;那个抱孩子的妇人,怀里的小娃娃正抓着她衣襟打哈欠;拄拐杖的老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令,像是在摸老伙计的背。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巷口遇见的老乞丐。
那老头缩在墙根打盹,被巡逻的修士踢了一脚,骂骂咧咧说“懒骨头该去填矿洞”。
他当时绕着走了——现在才明白,原来不是所有“懒”都是没力气,是打累了,争累了,想歇会儿。
“行吧。”萧然叹了口气,弯腰把老钟从地上拽起来。
老钟的手糙得像砂纸,他却没躲,反而抢过对方手里的钟槌,随手往肩上一扛,“算我倒霉。”
“但说好了——”他歪头看老钟,“我不带你们打仗,也不收徒弟。
你们爱跟就跟,但记住一条:“他指尖漫不经心划过钟槌,银线突然从戈身窜出,缠上槌身,”谁敢在我面前喊打喊杀,我就让他睡到天荒地老。“
老钟的眼泪砸在钟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颤巍巍跪下行礼,额头几乎要贴到萧然的鞋尖:“谨遵......眠主旨意。”
高墙之上,赤无锋的火令在掌心彻底黯淡。
他望着寒庐别院里的人影,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他还在玄铁峰说“懒修误国”,此刻却觉得,那些争得头破血流的岁月,或许真的错了。
“或许......”他转身隐入雾中,声音散在风里,“真正的救世,从来不是战斗。”
雪阳都的晨钟突然响起。
老钟带来的族人自发收拾起行囊,破布包袱里塞着钟片、断令,还有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旧棉被——他们说要跟着眠主去“睡觉”。
萧然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荒原上的积雪,突然打了个哈欠。
“走了。”他踢了踢脚边的行囊,“先找个有暖炕的地方。”
影七背起最大的包袱,凌霜月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冷千机抱着残卷走在最后。
老钟抱着半块钟片跟在萧然身后三步远,像跟在老主人身后的老狗。
小寐趴在萧然肩头,尾巴尖扫过他的耳垂,暖烘烘的。
雪阳都外百里荒原,朔风卷雪。
一行身影踩着新雪,往更北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