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迷窟外的风雪卷着碎冰打在脸上,萧然刚把赤焱往斗篷里又拢了拢,腰间那方被他当帕子随意系着的古帛书突然剧烈震颤。
蚕宝宝状的纹路泛起暗红微光,瞌长老沉睡千年的沙哑嗓音像破风箱般灌进识海:“再......睡......一刻......不......行了......她......快断了。”
最后一个“了”字还在耳畔嗡嗡作响,他丹田处的太初懒胎猛地蜷缩成一团,仿佛有根连着心尖的银线被人狠狠扯了个对折。
萧然脚步踉跄,怀里的赤焱被惊醒,小兽爪子无意识抠进他衣襟,他却浑然不觉——那缕熟悉的星纹气息,正像被狂风卷着的烛火,在千里外的虚空里忽明忽暗。
“少爷!”影七玄色披风兜着雪粒扑到近前,腰间传讯玉符碎成齑粉,“凌姑娘三日前独自去了天机崖推演天命,被瑶光执法殿设伏拿下!
罪名是‘庇护堕道异端,动摇修行根本’。
他们用了逆命镜锁她命河,现在正施勤罚之链抽魂问罪......“
风雪灌进喉咙,萧然喉结动了动。
他低头看向掌心沉眠之戈,银纹在戈身游走如活物,忽然传来细若蚊蝇的呜咽:“哥哥......姐姐在哭......”
这声呜咽像根烧红的铁钎扎进心口。
他想起七日前在万睡台,凌霜月攥着星纹玉佩看老怪们叩拜时,指尖微微发颤的模样;想起她站在青铜巨钟虚影下,轻声念“调和司”时,眼底泛起的那点像月光浸过的温柔。
“谁给他们的胆子......”他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雪,可周身空气却骤然凝出冰晶,“碰我睡觉的人。”
千里外的天机崖巅,罡风卷着血沫拍打在青铜巨镜上。
凌霜月跪坐在镜前雪地里,七道泛着冷光的勤罚之链缠在她四肢与脊背,每道锁链抽紧时,都有金色经文灼进魂魄——“勤修不辍”“天道酬勤”“怠者当诛”。
她额前碎发被血黏成绺,却仍倔强抬着头,血珠顺着下巴滴在镜面上,绽开细小的红梅。
“你本可成圣。”玉衡真人立在镜后,玄色法袍无风自动,手中由勤意凝成的锁链还在滴落暗红光点,“偏要为个懒修折了道基。
今日若不悔改,逆命镜便教你清醒到轮回尽头。“
悬浮半空的寒漪剑突然剧烈震颤,剑身裂开蛛网状细纹。
这柄随凌霜月征战百年的本命剑发出凄厉剑鸣,剑脊上的星纹像要烧起来,却被镜中射出的幽光死死压在半空,每寸挣扎都在剑身上割出新的裂痕。
“噗——”又一道锁链抽在脊背,凌霜月喉间涌出腥甜。
她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眼底的星光正被锁链上的经文一点点碾碎。
恍惚间想起迷窟万睡台上,那个揉着乱发啃鹿腿的青年说“休息也是修行”时,丹田里流转的那片懒洋洋的金光。
原来最累的不是被抽魂,是明明知道有片可以安睡的天地,却要看着它被人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