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睫毛颤了颤,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一个念头是:若能再见他一面,定要告诉他......迷窟那株老梅树,开花了。
天地忽然静了。
玉衡真人扬起的锁链悬在半空,执法使们念到一半的咒语卡在喉咙,连崖边的雪粒子都凝在风里,像撒了满空的碎钻。
萧然踩着凝固的风雪缓步走来。
他的斗篷被冻成硬壳,发顶翘起的乱发结着冰碴,可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时间就像被揉皱的绢帛,扭曲着向四周蔓延。
系统提示在识海炸成一片金光:【至亲濒危,激活【懒照山河】模式——全域静滞启动,持续时限:三息(现实时间),代价:躺平指数清零】。
三息,足够他走到凌霜月身边。
他单膝跪在雪地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睡梦中的人。
沾着冰碴的手指抚过她染血的脸颊,触到一片滚烫——原来不是雪水,是她的泪。“傻姑娘。”他声音发哑,把她沾血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不是说好了,我睡觉你守着,你睡觉我守着?”
背后的逆命镜突然泛起刺目青光。
萧然转头,指尖轻轻按在镜面上:“你也累了。”
镜面应声龟裂。
无数画面从裂纹中涌出——面无血色的少女在镜前跪了三百年,白发老者被锁链抽断脊椎仍在念“勤修”,稚子哭着求镜灵让他睡一刻却被清醒到瞳孔充血......镜灵醒奴的呜咽混着这些画面炸成碎片,最后化作一只玉蝉振翅飞出,扑棱棱落在萧然肩头,蜷成一团立刻睡熟。
玉衡真人虽被静滞束缚,意识却清明如洗。
他望着那个弯腰抱起凌霜月的青年,突然想起五百年前的冬夜——六岁的小道士蜷缩在破庙角落,抱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娃娃,对着冻硬的冷粥哼不成调的摇篮曲。
那时他多希望能睡一觉啊,可师父说“修行要勤”,于是他用冰锥刺大腿,用雷火灼经脉,把所有关于“睡”的念头都烧成了灰。
静滞结束的最后一瞬,他眼角滑落一滴泪。
萧然抱着凌霜月转身,双腿突然一软。
眼前的雪景开始模糊,他听见寒漪剑嗡鸣着绕在身侧,剑光凝成屏障;听见影七的惊呼从千里外传来;听见赤焱在斗篷里急得直扒拉;最后听见怀里的人轻轻唤了声“萧郎”,像片羽毛落在心尖。
他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雪地里。
天机崖顶,风雪重起。
萧然昏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