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床上那缕神念虚影垂眸看了眼盘坐在蒲团上的萧然,素袍在无风中轻荡,恍若八万年光阴都化作了他眼尾那道淡纹。“八百年前有个小子,在紫云城演武场被人踹断三根肋骨,却还抱着块破玉坠说‘等我躺够了再练’——”他屈指一弹,虚影指尖凝出团微光,里面竟映出萧然十岁那年的画面:少年蜷缩在演武场角落,染血的玉坠在掌心攥得发白,对面几个嫡系子弟的笑声像碎冰扎进耳里。
萧然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那玉坠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后来被族老以“废体不配留信物”为由当众碾碎。
此刻看着这道尘封的记忆,他忽然明白为何太初懒胎会在踏入地宫时发烫——原来这安隐真君,竟在八百年前就见过他。
“你天生带的不是废体,是’太初懒胎‘。”隐先生虚影在他识海深处轻轻叩了叩,“混沌初开时,万物都在沉睡,那才是最本真的道。
后来天道醒了,非要把’争‘和’勤‘刻进法则里,倒显得我们这些想歇着的成了异类。“他说着,指尖的画面又变作开天图景:混沌如卵,无数光团裹在黑暗里沉睡,呼吸般的律动比任何功法都自然。
萧然只觉金丹处的怠始道种突然发烫,像是被这画面引燃了。
识海里系统提示疯狂闪烁,【原始怠意激活】的蓝光刺得他眯起眼,紧接着是【躺平指数增速×2】的机械音,最后那句【可短暂进入非存在状态】让他心跳漏了一拍——因果隐身术?
这不是传说中圣人才能掌握的手段么?
“那老东西要烧进来了。”隐先生忽然抬眼望向地宫穹顶,笑意淡了些,“勤衍那套‘勤愿神火’专烧‘非正统道韵’,你现在的怠意,在他眼里比魔修还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地宫四壁突然传来刺啦声响。
萧然抬头,正看见壁画上晒稻的农夫、打盹的学子、望云的老妪,那些鲜活的画面正被赤焰一点点啃噬,像被人拿砂纸狠命打磨的古画,斑驳得叫人心惊。
“烧了这懒贼!
烧了这惑世妖言!“地面传来刺耳的尖啸,是勤衍真人的侍童炽奴。
那团赤焰裹着“勤愿经”咒文撞在地宫石门上,震得石屑如暴雨般砸下。
榻童不知何时从石床底钻出来,巴掌大的石雕身子摇摇晃晃挡在门前,圆溜溜的眼睛里睡纹被火烤得发焦,却仍在机械重复:“来睡......来睡......”
“童儿!”隐先生虚影的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他八万年里第一次露出情绪波动。
萧然看见那缕神念的轮廓都有些模糊,像是要冲过去,却被石床上的尸身牵制着——原来这残念与本体绑定,根本无法离开地宫核心。
炽奴的火焰舔上榻童的石雕后背,“咔嚓”一声裂开道细纹。
萧然的指甲掐进掌心,太初懒胎里的暖流突然翻涌成巨浪。
他能清晰感觉到怠始道种在金丹里扎根,每根须蔓都缠着他的经脉,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变成“怠意”的容器。
“且歇片刻。”他突然低喝一声。
随着这声轻语,周身腾起亿万道银丝。
那是因果线?
还是道韵的具象化?
萧然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当这些银丝缠上四壁残留的画影时,他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先是修为波动,再是体温,最后连影子都淡成了一片雾。
地面上,勤衍真人的神识如潮水般涌进地宫。
这位太乙金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分明感应到地宫核心有股“怠意”在翻涌,可神识扫过去时,却像撞进了团棉花里,连半个人影都抓不住。“不可能!”他枯瘦的手攥紧燃志幡,幡面的赤焰都因他的颤抖而扭曲,“一个金丹修士,怎可能避得过太乙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