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隙中,那道始终注视一切的窥梦使终于有了动作。
它的身影比雾气还淡,却能清晰看见地宫里的景象:“他不是消失了......”它的声音像两片云相擦,“是他让‘存在’这件事,也打了盹。”
地宫深处,萧然的脚尖已经完全透明。
他能听见隐先生的叹息拂过耳畔:“这因果隐身术,原是大寐纪元时最普通的保命手段。
现在倒成了惊世骇俗的神通——天道把人逼得连’歇着‘都要偷偷摸摸,真是好笑。“
炽奴的火焰终于烧穿石门。
赤浪裹着咒文扑进来时,榻童的石雕身子“轰”地碎成八块,可那声“来睡”仍卡在破碎的石嘴里,像根细针扎在每个人心口。
萧然咬着牙催动怠始道种,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山涧里打盹的小鹿,悬崖上晒背的老龟,甚至还有他被逐出家门那天,蹲在破庙屋檐下看雨的自己——原来所有曾“偷懒片刻”的生灵,都在为他的道种提供力量。
“罢了。”隐先生虚影突然伸手按在石床尸身的眉心,“这一觉,也该醒了。”
银芒从他指尖迸发,没入萧然额头的瞬间,四壁所有被烧残的画影突然活了过来。
晒稻的农夫抱起稻穗走向石床,打盹的学子捧着《春秋》飘在空中,望云的老妪把竹筛里的豆子撒成星子——这些本应被抹除的“偷懒记忆”汇聚成条璀璨星河,在头顶流转低吟,像是亿万灵魂齐声叹息:“我们也想......歇一歇......”
勤愿神火触及星河的刹那,竟诡异地熄灭了。
赤焰化作点点萤火,绕着地宫飞舞,照得石床上的尸身轮廓愈发清晰。
勤衍真人踉跄后退,燃志幡“当啷”掉在冻土上。
他望着那片星河,眼中的固执首次出现裂痕:“难道......我们错的,不是懒,而是......忘了怎么停?”
地宫终于重归寂静。
萧然站在石床前,能感觉到体内的怠始道种正在抽枝发芽。
那些萤火落在他肩头,像极了母亲当年给他盖被子时,窗外飘进的流萤。
隐先生的虚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了,却仍在笑:“记住,真正的懒道,不是躺平,是......”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星河中。
萤火绕墓,星河低垂。
萧然望着石床上那具安详的尸身,忽然明白隐先生没说完的话——真正的懒道,是让“歇着”成为理所当然的权利。
而他要做的,远不止是融合怠始道种这么简单。
石床角落,榻童破碎的石雕里渗出缕微光,那是器灵残留的意识。
它的声音比之前更轻,却多了丝温度:“来睡......来睡......”
地宫之外,勤衍真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层里。
但萧然知道,这场关于“勤”与“懒”的争执,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