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古道的幽蓝在头顶流动,像一块被揉皱的琉璃。
萧然原本是背着凌霜月的,走了没两步便寻了个由头,单手扒住寐麟脖颈的银毛,整个人歪歪扭扭地趴在它背上。
凌霜月被他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张脸埋在他肩窝,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她的体温比海水还凉,可手指仍无意识地揪着他衣角,像溺水者攥住浮木。
“宿主当前躺平指数87%,环境适宜度92%。”系统音在识海响起,“检测到前方十米处存在‘休眠道韵’,建议立即签到。”
“吵。”萧然闭着眼哼了声,海水漫过他半张脸,又被寐麟甩动的尾巴卷开。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光:“这地儿黑黢黢的,万一签出个白胡子老头追着我讲大道理咋办?”话音未落,前方礁石后突然转出一道身影——披蓑戴笠的老渔夫,竹竿上的钓线晃着枚月牙形贝壳,每晃一下,贝壳便发出类似孩童打呼的轻响。
“小哥,你身上有我祖宗的味道。”老渔夫咧嘴笑,眼角的皱纹能夹死虾米,“要听个故事么?关于一条不愿醒来的龙。”
寐麟的独角突然泛起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
萧然坐直身子,凌霜月的脑袋跟着歪了歪,他赶紧托住她后颈,抬头打量老渔夫:“守泉人?”
“到底是聪明人。”老渔夫用竹竿敲了敲脚边的珊瑚,“我家老祖宗是最后一代守泉人,当年勤愿神教的使者烧了岛,说‘龙该醒,人该忙,哪有道理躺着喝风’。”他抖了抖钓线上的贝壳,“这是懒龙喉骨磨的鼾贝,吹响它,连潮汐都得打哈欠。”
萧然接过贝壳,入手温凉,表面有细密的鳞纹,凑近能闻见松脂混着海水的腥甜。
他捏着贝壳边缘晃了晃,呼噜声更响了些:“吹这个……不会把方才那群疯狗引过来?”
“会。”老渔夫蹲下来,用竹竿在沙地上画了条歪歪扭扭的龙,“但也能让他们梦见自家后院的躺椅,灶上温着的酒,或者——”他抬头眨眨眼,“梦见退休。”
话音刚落,老渔夫的身影突然散作一团烟雾,只余下竹竿“咔”地插在珊瑚丛里,竿头用朱笔写着七个字:“睡得好,才是真修行。”
“得,白听个故事还捞个宝贝。”萧然把鼾贝塞进袖袋,刚要催促寐麟继续走,后方突然传来破水声。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叶归藏的七十二柄剑在海水中划出银线,像一群急红了眼的鱼。
“此人必有诡计!不可近身三丈!”叶归藏的声音带着血丝,他发梢滴着水,额角的青筋跳得比剑更快,“结破妄剑网!”
三十余道身影呈北斗状散开,指尖掐诀,海水中浮起透明的剑丝,将四方退路封得密不透风。
萧然望着逼近的剑网,突然“哎呀”一声,踉跄着往右侧浅湾栽去。
他这一摔姿势极丑,半边脸埋进沙里,却在翻滚时悄悄屈指一弹——几缕淡金色的宁息之力顺着指缝渗进沙层。
最先踏上浅湾的是个穿火红色法衣的少女,她剑尖刚要刺向萧然后心,突然脚步一顿。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神逐渐发虚,嘴里溢出梦呓:“师父……我不想再抄《烈阳诀》了……后山的桃林开了,我想……”话音未落,她竟转身跳进海里,扑腾着往岛外游去。
“苏师妹!”后方修士惊呼。
又有两个冲在前面的弟子踩上沙地,一个抱着剑蹲下来,嘀咕“今日该给师父捶腿”,另一个干脆躺平,望着头顶的海水喃喃:“原来晒鱼干比练剑舒服……”
寐麟突然昂首,额角的独角迸出一道银光。